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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 › 楚语上
国语 / 二十一卷正文 · 附韦昭解叙

楚语

楚语上

传统题左丘明;附韦昭《国语解叙》 · 28段 · 原文阅读

简体阅读:仅转换字形,来源原文保持不变。

本章暂未配白话释义,原文使用完整宽度呈现。

申叔时论傅太子之道
01

庄王使士亹傅太子箴,辞曰:「臣不才,无能益焉。」王曰:「赖子之善善之也。」对曰:「夫善在太子,太子欲善,善人将至;若不欲善,善则不用。故尧有丹朱,舜有商均,启有五观,汤有太甲,文王有管、蔡。是五王者,皆有元德也,而有奸子。夫岂不欲其善,不能故也。若民烦,可教训。蛮、夷、戎、狄,其不宾也久矣,中国所不能用也。」王卒使傅之。

02

问于申叔时,叔时曰:「教之春秋,而为之耸善而抑恶焉,以戒劝其心;教之世,而为之昭明德而废幽昏焉,以休惧其动;教之诗,而为之导广显德,以耀明其志;教之礼,使知上下之则;教之乐,以疏其秽而镇其浮,教之令,使访物官;教之语,使明其德,而知先王之务用明德于民也;教之故志,使知废兴者而戒惧焉;教之训典,使知族类,行比义焉。

03

「若是而不从,动而不悛,则文咏物以行之,求贤良以翼之。悛而不摄,则身勤之,多训典刑以纳之,务慎惇笃以固之。摄而不彻,则明施舍以导之忠,明久长以导之信,明度量以导之义,明等级以导之礼,明恭俭以导之孝,明敬戒以导之事,明慈爱以导之仁,明昭利以导之文,明除害以导之武,明精意以导之罚,明正德以导之赏,明齐肃以耀之临。若是而不济,不可为也。

04

「且夫诵诗以辅相之,威仪以先后之,体貌以左右之,明行以宣翼之,制节义以动行之,恭敬以临监之,勤勉以劝之,孝顺以纳之,忠信以发之,德音以扬之,教备而不从者,非人也。其可兴乎!夫子践位则退,自退则敬,否则赧。」

子囊议恭王之谥
05

恭王有疾,召大夫曰:「不谷不德,失先君之业,覆楚国之师,不谷之罪也。若得保其首领以殁,唯是春秋所以从先君者,请为『灵』若『厉。』大夫许诺。

06

王卒,及葬,子囊议谥。大夫曰:「王有命矣。」子囊曰:「不可。夫事君者,先其善不从其过。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征南海,训及诸夏,其宠大矣。有是宠也,而知其过,可不谓『恭』乎?若先君善,则请为『恭』。」大夫从之。

屈建祭父不荐芰
07

屈到嗜芰。有疾,召其宗老而属之,曰:「祭我必以芰。」及祥,宗老将荐芰,屈建命去之。宗老曰:「夫子属之。」子木曰:「不然。夫子承楚国之政,其法刑在民心而藏在王府,上之可以比先王,下之可以训后世,虽微楚国,诸侯莫不誉。其祭典有之曰:国君有牛享,大夫有羊馈,士有豚犬之奠,庶人有鱼炙之荐,笾豆、脯醢则上下共之。不羞珍异,不陈庶侈。夫子不以其私欲干国之典。」遂不用。

蔡声子论楚材晋用
08

椒举娶于申公子牟,子牟有罪而亡,康王以为椒举遣之,椒举奔郑,将遂奔晋。蔡声子将如晋,遇之于郑,飨之以璧侑,曰:「子尚良食,二先子其皆相子,尚能事晋君以为诸侯主。」辞曰:「非所愿也。若得归骨于楚,死且不朽。」声子曰:「子尚良食,吾归子。」椒举降三拜,纳其乘马,声子受之。

09

还见令尹子木,子木与之语,曰:「子虽兄弟于晋,然蔡吾甥也,二国孰贤?」对曰:「晋卿不若楚,其大夫则贤,其大夫皆卿材也。若杞梓、皮革焉,楚实遗之,虽楚有材,不能用也。」子木曰:「彼有公族甥、舅,若之何其遗之材也?」对曰:「昔令尹子元之难,或谮王孙启于成王,王弗是,王孙启奔晋,晋人用之。及城濮之役,晋将遁矣,王孙启与于军事,谓先轸曰:『是师也,唯子玉欲之,与王心违,故唯东宫与西广寔来。诸侯之从者,叛者半矣,若敖氏离矣,楚师必败,何故去之!』先轸从之,大败楚师,则王孙启之为也。

10

「昔庄王方弱,申公子仪父为师,王子燮为傅,使师崇、子孔帅师以伐舒。燮及仪父施二帅而分其室。师还至,则以王如庐,庐戢黎杀二子而复王。或谮析公臣于王,王弗是,析公奔晋,晋人用之。寔谗败楚,使不规东夏,则析公之为也。

11

「昔雍子之父兄谮雍子于恭王,王弗是,雍子奔晋,晋人用之。及鄢之役,晋将遁矣,雍子与于军事,谓栾书曰:『楚师可料也,在中军王族而已。若易中下,楚必歆之。若合而陷吾中,吾上下必败其左右,则三萃以攻其王族,必大败之。』栾书从之,大败楚师,王亲面伤,则雍子之为也。

12

「昔陈公子夏为御叔娶于郑穆公,生子南。子南之母乱陈而亡之,使子南戮于诸侯。庄王既以夏氏之室赐申公巫臣,则又畀之子反,卒于襄老。襄老死于邲,二子争之,未有成。恭王使巫臣聘于齐,以夏姬行,遂奔晋。晋人用之,寔通吴、晋使其子狐庸为行人于吴,而教之射御,导之伐楚。至于今为患,则申公巫臣之为也。

13

「今椒举娶于子牟,子牟得罪而亡,执政弗是,谓椒举曰:『女实遣之。』彼惧而奔郑,缅然引领南望,曰:『庶几赦吾罪。』又不图也,乃遂奔晋,晋人又用之矣。彼若谋楚,其亦必有丰败也哉。」

14

子木愀然,曰:「夫子何如,召之其来乎?」对曰:「亡人得生,又何不来为。子木曰:「不来,则若之何?」对曰:「夫子不居矣,春秋相事,以还轸于诸侯。若资东阳之盗使杀之,其可乎?不然,不来矣。」子木曰:「不可。我为楚卿,而赂盗以贼一夫于晋,非义也。子为我召之,吾倍其室。」乃使椒鸣召其父而复之。

伍举论台美而楚殆
15

灵王为章华之台,与伍举升焉,曰:「台美夫!」对曰:「臣闻国君服宠以为美,安民以为乐,听德以为聪,致远以为明。不闻其以土木之崇高、彤镂为美,而以金石匏竹之昌大、嚣庶为乐;不闻其以观大、视侈、淫色以为明,而以察清浊为聪。

16

「先君庄王为匏居之台,高不过望国氛,大不过容宴豆,木不妨守备,用不烦官府,民不废时务,官不易朝常。问谁宴焉,则宋公、郑伯;问谁相礼,则华元、驷𬴂;问谁赞事,则陈侯、蔡侯、许男、顿子,其大夫侍之。先君以是除乱克敌,而无恶于诸侯。今君为此台也,国民罢焉,财用尽焉,年谷败焉,百官烦焉,举国留之,数年乃成。愿得诸侯与始升焉,诸侯皆距无有至者。而后使太宰启疆请于鲁侯,惧之以蜀之役,而仅得以来。使富都那竖赞焉,而使长鬣之士相焉,臣不知其美也。

17

「夫美也者,上下、内外、小大、远近皆无害焉,故曰美。若于目观则美,缩于财用则匮,是聚民利以自封而瘠民也,胡美之为?夫君国者,将民之与处;民实瘠矣,君安得肥?且夫私欲弘侈,则德义鲜少;德义不行,则迩者骚离而远者距违。天子之贵也,唯其以公侯为官正,而以伯子男为师旅。其有美名也,唯其施令德于远近,而小大安之也。若敛民利以成其私欲,使民蒿焉忘其安乐,而有远心,其为恶也甚矣,安用目观?

18

「故先王之为台榭也,榭不过讲军实,台不过望氛祥。故榭度于大卒之居,台度于临观之高。其所不夺穑地,其为不匮财用,其事不烦官业,其日不废时务。瘠硗之地,于是乎为之;城守之木,于是乎用之;官僚之暇,于是乎临之;四时之隙,于是乎成之。故周诗曰:『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王在灵囿,麀鹿攸伏。』夫为台榭,将以教民利也,不知其以匮之也。若君谓此台美而为之正,楚其殆矣!」

范无宇论国为大城未有利者
19

灵王城陈、蔡、不羹,使仆夫子皙问于范无宇,曰:「吾不服诸夏而独事晋何也,唯晋近我远也。今吾城三国,赋皆千乘,亦当晋矣。又加之以楚,诸侯其来乎?」对曰:「其在志也,国为大城,未有利者。昔郑有京、栎,卫有蒲、戚,宋有萧、蒙,鲁有弁、费,齐有渠丘,晋有曲沃,秦有征、衙。叔段以京患庄公,郑几不克,栎人寔使郑子不得其位。卫蒲、戚寔出献公,宋萧、蒙寔弑昭公,鲁弁、费寔弱襄公,齐渠丘寔杀无知,晋曲沃寔纳齐师,秦征、衙寔难桓、景,皆志于诸侯,此其不利者也。

20

「且夫制城邑若体性焉,有首领股肱,至于手拇毛脉,大能掉小,故变而不勤。地有高下,天有晦明,民有君臣,国有都鄙,古之制也。先王惧其不帅,故制之以义,旌之以服,行之以礼,辩之以名,书之以文,道之以言。既其失也,易物之由。夫边境者,国之尾也,譬之如牛马,处暑之既至,虻䗽之既多,而不能掉其尾,臣亦惧之:不然,是三城也,岂不使诸侯之心惕惕焉。」

21

子皙复命,王曰:「是知天咫,安知民则?是言诞也。」右尹子革侍,曰:「民,天之生也。知天,必知民矣。是其言可以惧哉!」三年,陈、蔡及不羹人纳弃疾而弑灵王。

左史倚相儆申公子亹
22

左史倚相廷见申公子亹子亹不出,左史谤之,举伯以告。子亹怒而出,曰:「女无亦谓我老耄而舍我,而又谤我!」

23

左史倚相曰:「唯子老耄,故欲见以交儆子。若子方壮,能经营百事,倚相将奔走承序,于是不给,而何暇得见?昔卫武公年数九十有五矣,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苟在朝者,无谓我老耄而舍我,必恭恪于朝,朝夕以交戒我;闻一二之言,必诵志而纳之,以训导我。』在舆有旅贲之规,位宁有官师之典,倚几有诵训之谏,居寝有亵御之箴,临事有瞽史之导,宴居有师工之诵。史不失书,蒙不失诵,以训御之,于是乎作懿戒以自儆也。及其没也,谓之睿圣武公。子实不睿圣,于倚相何害。周书曰:『文王至于日中昃,不皇暇食。惠于小民,唯政之恭。』文王犹不敢骄。今子老楚国而欲自安也,以御数者,王将何为?若常如此,楚其难哉!」子亹惧,曰:「老之过也。」乃骤见左史。

白公子张讽灵王宜纳谏
24

灵王虐,白公子张骤谏。王患之,谓史老曰:「吾欲已子张之谏,若何?」对曰:「用之寔难,已之易矣。若谏,君则曰:『余左执鬼中,右执殇宫,凡百箴谏,吾尽闻之矣,宁闻他言?』」

25

白公又谏,王如史老之言。对曰:「昔殷武丁能耸其德,至于神明,以入于河,自河徂亳,于是乎三年,默以思道。卿士患之,曰:『王言以出令也,若不言,是无所禀令也。』武丁于是作书,曰:『以余正四方,余恐德之不类,兹故不言。』如是而又使以象梦旁求四方之贤,得傅说以来,升以为公,而使朝夕规谏,曰:『若金,用女作砺。若津水,用女作舟。若天旱,用女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若药不瞑眩,厥疾不瘳。若跣不视地,厥足用伤。』若武丁之神明也,其圣之睿广也,其智之不疚也,犹自谓未乂,故三年默以思道。既得道,犹不敢专制,使以象旁求圣人。既得以为辅,又恐其荒失遗忘,故使朝夕规诲箴谏,曰:『必交修余,无余弃也。』今君或者未及武丁,而恶规谏者,不亦难乎!

26

「齐桓、晋文,皆非嗣也,还轸诸侯,不敢淫逸,心类德音,以德有国。近臣谏,远臣谤,舆人诵,以自诰也。是以其入也,四封不备一同,而至于有畿田,以属诸侯,至于今为令君。桓、文皆然,君不度忧于二令君,而欲自逸也,无乃不可乎?周诗有之曰:『弗躬弗亲,庶民弗信。』臣惧民之不信君也,故不敢不言。不然,何急其以言取罪也?」

27

王病之,曰:「子复语。不谷虽不能用,吾慭寘之于耳。」对曰:「赖君用之也,故言。不然,巴浦之犀、牦、兕、象,其可尽乎,其又以规为瑱也?」遂趋而退,归,杜门不出。七月,乃有干谿之乱,灵王死之。

左史倚相儆司马子期唯道是从
28

司马子期欲以妾为内子,访之左史倚相,曰:「吾有妾而愿,欲笄之,其可乎?」对曰:「昔先大夫子囊违王之命谥;子夕嗜芰,子木有羊馈而无芰荐。君子曰:违而道。谷阳竖爱子反之劳也,而献饮焉,以毙于鄢;芋尹申亥从灵王之欲,以陨于干谿。君子曰:从而逆。君子之行,欲其道也,故进退周旋,唯道是从。夫子木能违若敖之欲,以之道而去芰荐,吾子经营楚国,而欲荐芰以干之,其可乎?」子期乃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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