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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成公全书 › 卷第三十一下
王文成公全书 / 卷组 03/03 · 卷第二十六—卷第三十八

正文与原书附录

卷第三十一下

王守仁(王阳明);钱德洪等门人及后人编录 · 33段 · 原文阅读

保留来源古文、古注及未标点行文;仅为屏幕阅读分段,未添加现代标点或释义。

简体阅读:仅转换字形,来源原文保持不变。

本章暂未配白话释义,原文使用完整宽度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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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成公全书卷之三十一〈下〉山东乡试录 〈弘治甲子 前序已刻前卷〉四书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负大臣之名尽大臣之道者也夫大臣之所以为大臣正以能尽其道焉耳不然何以称其名哉昔吾夫子因季子然之问以由求可为大臣而告之以为大臣之道未易举也大臣之名可轻许乎彼其居于庙堂之上而为天子之股肱处扵辅弼之任而为群僚之表帅者大臣也夫所谓大臣也者岂徒以其崇高贵重而有异扵群臣巳乎岂亦可以奔走承顺而无异扵群臣巳乎必其扵事君也经徳不回而凡所以启其君之善心者一皆仁义之言守正不挠而凡所以格其君之非心者莫非尭舜之道不阿意顺㫖以承君之欲也必䋲愆纠缪以引君扵道也夫以道事君如此使其为之君者扵吾仁义之言说而弗绎焉则是志有不行矣其可诎身以信道乎扵吾尭舜之道从而弗改焉则是諌有不𦗟矣其可枉道以狥人乎殆必奉身而退以立其节虽万锺有弗屑也固将见㡬而作以全其守虽终日有弗能也是则以道事君则能不枉其道不可则止则能不辱其身所谓大臣者盖如此而岂由求之所能及哉尝观夫子许由求二子以为国则亦大臣之才也巳而于此独不以大臣许之者岂独以隂折季氏之心诚以古之大臣进以礼退以义而二子之于季氏既不能正又不䏻去焉则亦徒有大臣之才而无其节是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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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为才之所使耳虽然比之覊縻扵爵禄而不知止者不既有间矣乎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尽持敬之功端九经之本夫修身为九经之本也使非内外动静之一扵敬焉则身亦何事而修哉昔吾夫子告哀公之问政而及扵此若曰九经莫重扵修身修身惟在扵主敬诚使内志静专而罔有错杂之𥝠中心明洁而不以人欲自蔽则内极其精一矣冠冕佩玉而穆然容止之端严垂绅正笏而俨然威仪之整肃则外极其检束矣又必克已𥝠以复礼而所行皆中夫节不但存之扵静也遏人欲扵方萌而所山不睽扵礼尤必察之扵动也是则所谓尽持敬之功者如此而亦何莫而非所以修身哉诚以不一其内则无以制其外不齐其外则无以飬其中修身之道未备也静而不存固无以立其本动而不察又无以胜其𥝠修身之道未尽也今焉制其精一扵内而极其检束扵外则是内外交飬而身无不修矣行必以礼而不戾其所存动必以正而不失其所飬则是动静不违而身无不修矣是则所谓端九经之本者如此而亦何莫而不本扵持敬哉大抵九经之序以身为本而圣学之要以敬为先能修身以敬则笃恭而天下平矣是盖尧舜之道夫子举之以告哀公正欲以兴唐虞之治扵春秋而子思以继大舜文武周公之后者亦以明其所传之一致耳后世有能举而行之则二帝三王之治岂外是哉斯固子思之意也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巳溺之也稷思天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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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者由已饥之也圣人各有忧民之念而同其任责之心夫圣人之忧民其心一而已矣所以忧之者虽各以其职而其任之于已也曷尝有不同哉昔孟子论禹稷之𢚩扵救民而原其心以为大禹之平水土也虽其所施无非决川距海之功而民可免扵昏垫矣然其汲汲之心以为天下若是其广也吾之足迹既有所未到之地则夫水之未治者亦必有之矣水之泛滥既有所不免之地则夫民之遭溺者亦容有之矣夫民之䧟溺由水之未治也吾任治水之责使水有不治以溺吾民是水之溺民即吾之溺民也民之溺扵水实吾之溺之也吾其救之可不急乎后稷之教稼穑也虽其所为无非播时百榖之事而民可免扵阻饥矣然其遑遑之心以为万民若是其众也吾之稼穑固未能人人而靣诲矣䏻保其无不知者乎民之树艺既未能人人而必知矣能保其无不饥者乎夫民之有饥由谷之未播也吾任播榖之责使榖有未播以饥吾民是饥之厄民即吾之厄民也民之饥扵食实吾之饥之也吾其拯之可以缓乎夫禹稷之心其急扵救民盖如此此其所以虽当治平之世三过其门而不入也欤虽然急扵救民者固圣贤忧世之夲心而安扵自守者又君子持巳之常道是以颜子之不改其乐而盂子以为同道扵禹稷者诚以禹稷颜子莫非素其位而行耳后世各狥一偏之见而仕者以趋时为通逹隐者以忘世为高尚此其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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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不䏻忧禹稷之忧而退不能乐颜子之乐也欤易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大人扵天黙契其未然者奉行其巳然者夫大人与天一而巳矣然则黙契而奉行之者岂有先后之间哉昔文言申干九五爻义而及此竟谓大人之扵天形虽不同道则无异自其先扵天者言之时之未至而道隐扵无天未有为也大人则先天而为之盖必经纶以造其端而心之所欲暗与道符裁成以创其始而意之所为黙与道契如五典未有也自我立之而与天之所叙者有脗合焉五礼未制也以义起之而与天之所秩者无差殊焉天何尝与之违乎以其后于天者言之时之既至而理显于有天已有为也大人则后天而奉之盖必穷神以继其志而理之固有者祗承之而不悖知化以述其事而理之当行者钦若之而不违如天叙有典也立为政教以道之五典自我而敦矣天秩有礼也制为品节以齐之五礼自我而庸矣我何尝违于天乎是则先天不违大人即天也后天奉天天即大人也大人与天其可以二视之哉此九五所以为天下之利见也欤大抵道无天人之别在天则为天道在人则为人道其分虽殊其理则一也众人牿于形体知有其分而不知有其理始与天地不相似耳惟圣人纯于义理而无人欲之𥝠其体即天地之体其心即天地之心而其所以为之者莫非天地之所为也故曰循理则与天为一河出图洛岀书圣人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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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显自然之数圣人法之以作经焉甚矣经不徒作也天地不显自然之数则圣人何由而法之以作经哉大传言卜筮而推原圣人作易之由其意盖谓易之用也不外乎卜筮而易之作也则法乎圗书是故通于天者河也伏羲之时天降其祥龙马负圗而出其数则以五生数统五成数而同居其方是为数之体焉中于地者洛也大禹之时地呈其瑞神龟载书而出其数则以五竒数统四偶数而各居其所是为数之用焉圗书出矣圣人若何而则之彼伏羲则图以画卦虗五与十者太极也积二十之竒而合二十之偶以一二三四而为六七八九则仪象之体立矣析四方之合以为乾坤坎离补四隅之空以为兊震巽艮则八卦之位定矣是其变化无穷之妙何莫而不本于圗乎大禹则书以叙畴实其中五者皇极也一五行而二五事三八政而四五纪第于前者有序而不乱也六三德而七稽疑八庻征而九福极列于后者有条而不紊也是其先后不易之序何莫而不本于书乎吁圣人之作易其原出扵天者如此而卜筮之用所以行也欤大抵河图洛书相为经纬八卦九章相为表里但伏羲先得乎圗以画卦无所待于书大禹独得乎书以叙畴不必考于圗耳若䆒而言之则书固可以为易而圗亦可以作范又安知圗之不为书书之不为圗哉噫理之分殊非𭰹扵造化者其孰能知之书王懋昭大德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𥙿后昆予闻曰䏻自得师者王

06

大臣告君既勉其修君道以贻诸后必证以隆师道而成其功夫君道之修未有不隆师道而能致者也大臣之论如此其亦善于告君者哉吾想其意若谓新徳固所以属人心而建中斯可以尽君道吾王其必勤顾𬤊之功以明其徳求此中之全体而自我建之以为斯民之极也操日跻之敬以明夫善尽此中之妙用而自我立之以为天下之凖也然中果何自而建邪彼中见于事必制以吾心之裁制使动无不宜而后其用行矣中存于心必制以此理之节文使静无不正而后其体立矣若是则岂特可以建中于民而巳邪本支百世皆得以承懿范于无穷而建中之用绰乎其有余裕矣子孙千亿咸得以仰遗矩于不坠而建中之推恢乎其有余地焉然是道也非学无以致之盖古人之言以为传道者师之责人君苟能以虗受人无所拂逆则道得于巳可以为建极之本而王者之业益以昌大矣考徳者师之任人君果能愿安承教无所违拒则徳成于身足以为立凖之地而王者之基日以开拓矣是则君道修而后其及逺师道立而后其功成吾王其可以不勉于是哉抑尝反复仲虺此章之㫖懋徳建中𠃔执厥中之余绪也制心制事制外养中之遗法也至于能自得师之一语是又心学之格言帝王之大法则仲虺之学其得于尧舜之所授受者𭰹矣孟子叙道统之传而谓伊尹莱朱为见而知者而说者以莱朱为仲虺其信然哉继自今立政其勿以𪫺人其惟吉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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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勉贤王之为治惟在严以逺小人而专于任君子也盖君子小人之用舎天下之治忽系焉人君立政可不严于彼 专于此哉周公以是而告成王意岂不曰立政固在于用人而非人适所以乱政彼吉士之不可舎而𪫺人之不可用盖自昔而然矣继今以立政而使凡所以治其民者不致苟且而因循则其施为之详固非一人所能任也而将何所取乎继此以立政而使凡所谓事与法者不致懈怠而废弛则其料理之烦亦非独力所能举也而将何所用乎必其于𪫺人也去之而勿任于吉士也任之而勿疑然后政无不立矣盖所谓𪫺人者行伪而坚而有以饰其诈言非而辩而有以乱其真者也不有以逺之将以妨吾之政矣必也严防以塞其幸入之路慎选以杜其躁进之门勿使得以戕吾民坏吾事而挠吾法焉所谓吉士者守恒常之徳而利害不能怵抱贞吉之操而事变不能揺者也不有以任之无以成吾之治矣必也推诚信而彼此之不疑隆委托而始终之无间务使得以安吾民济吾事而平吾法焉吁严以去之则小人无以投其衅专以任之则君子有以成其功国家之治也其以是欤抑考之于书禹益伊傅周召之告君至君子小人之际毎致意焉盖君徳之隆替世道之升降其原皆出于此非细故也秦汉以下论列之臣鲜知此义惟诸葛孔明之言曰亲君子逺小人先汉所以兴隆也其竟独与此合故论者以为三代之遗才云诗不遑启居𤞤狁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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戍者自言劳之未息由患之未息也夫𤞤狁之患不可以不备则戍役之劳自有所不免矣王者于遣戍之时而代为之言若此所谓叙其情而风之以义者欤此诗之意盖谓人固有不䏻忘之情然亦有不容巳之义彼休息之乐吾岂独无其情乎启居之安吾宁独无其念乎诚以王命出戍则此身既巳属之军旅而𫝑不容扵自便耳是以局促行伍之间奔走风尘之下师出以律而号令之严其敢违军法有常而更代之期何敢后则吾虽有休息之情而固所不暇矣虽懐启居之念而亦所不遑矣然此岂上人之故欲困我乎岂吾君之必欲劳我乎诚以𤞤狁猾夏则是举本以卫夫生灵而义不容于自巳耳彼其侵扰疆埸之患虽亦靡常而慿陵中国之心实不可长使或得肆猖獗则腥膻之忧岂独在于廊庙如其乘间窃𤼵则𡍼炭之苦遂将及于吾民是我之不遑休息者无非保乂室家而𤞤狁之是备也我之不暇启居者无非靖安中国而外宼之是防也吁叙其勤苦悲伤之情而风以敌忾勤王之义周王以是而遣戍役此其所以劳而不怨也欤大抵人君之为国好战则亡忘战则危故用兵虽非先王之得已而即戎之训亦有所不敢后也观此诗之遣戍不独以见周王重于役民悯恻哀怜不容巳之至情而亦可以见周之防御𤞤狁于平日者盖亦无所不至故𤞤狁之在三代终不得以大肆其荼毒后世无事则懈弛有事则张皇戎之不靖也有由然哉孔曼且硕万民是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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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庙制以顺人心诗人之颂鲁侯也夫人君之举动当以民心为心也鲁侯修庙而有以顺乎民焉诗人得不颂而美之乎鲁人美僖公之修庙而作是诗及此谓夫我公之修庙也材木尽来甫之良经画殚奚斯之虑意以卑宫之俭可以自奉而非致孝乎鬼神则新庙之作虽甚曼焉亦所宜矣茅茨之陋可以自处而非敬事其先祖则新庙之修虽甚硕焉亦非过矣是以向之卑者今焉增之使高而体制极其巍峩盖斯革斯飞孔曼而长也向之隘者今焉拓之使广而䂓模极其弘逺盖闲如奕如且硕而大也然庙制之极美者岂独以竭我公之考思实所以从万民之仰望盖以周公皇祖徳洽下民而庙之弗称固其所愿改作也今之孔曼亦惟民之所欲是从耳泽流后世而庙之弗缉固其所愿修治也今之孔硕亦惟吾民之所愿是顺耳是以向之有憾于弗称者今皆翕然而快睹莫不以为庙之曼者宜也非过也向之致怨于弗缉者今皆欣然而满望莫不以为庙之硕者非过也宜也吁庙制修于上而民心顺于下则其举事之善于此可见而鲁公之贤亦可想矣抑考鲁之先君自伯禽以下所以懐养其民人者无非仁爱忠厚之道而周公之功徳尤有以衣被而渐渍之是以其民乆而不忘虽一庙之修亦必本其先世之泽而颂祷焉降及秦汉干戈之际尚能不废弦诵守礼义为主死节而汉髙不敢加兵圣人之泽其逺矣哉春秋楚子入陈〈宣公十一年〉楚子围郑 晋荀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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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 楚子㓕萧 晋人宋人卫人曹人同盟于清丘〈俱宣公十二年〉外兵顺而伯国自亵其威既可贬外兵黩而伯国徒御以信尤可讥此楚以争伯为心而𣈆失待之之道春秋所以两示其法也自夫晋景无制中夏之畧而后楚庄有窥北方之圗始焉县陈以讨罪也而征舒就戮继焉入郑以贰巳也而潘尫遂盟一则讨晋之所未讨一则平郑之所欲平是虽未免以力假仁然其义则公其辞则顺矣晋欲强之必修德以俟观衅而动斯可也顾乃兴无名之师而师之以林父楚子退师矣而犹欲与之战先縠违命矣而不能行其辟遂致邲战既北而𣈆遂不支则是主晋之师者林父也弃晋之师者林父也责安所逃乎春秋于陈书入于郑书围者所以减楚之罪而于邲之战则独书林父以主之用以示失律䘮师之戒也自夫晋人之威既䙝而后楚人之𫝑益张伐萧不巳而围其城围萧不巳而溃其众以吞噬小国之威为恐动中华之计是其不能以礼制心而其志已盈其兵巳黩矣晋欲御之必信任仁贤修明政事斯可也顾乃为清丘之盟而主之以先縠不能强于为善而徒刑牲㰱血之是崇不能屈于群䇿而徒要质鬼神之是务故其盟亦随败而晋卒不竞则是主斯盟者䘮师之縠也同斯盟者列国之卿也责安所归乎春秋不称萧溃特以㓕书者所以断楚之罪而清丘之盟则𩔖贬列卿而人之用以示谋国失职之戒也吁楚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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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假仁晋景之失䇿不待言说而居然于书法见之此春秋之所以为化工欤抑又论之仗义执言桓文之所以制中夏者也晋主夏盟虽世守是道犹不免为三王之罪人而又幷其先人之家法而弃之顾汲汲于会狄伐郑而以讨陈遗楚使楚得风示诸侯于辰陵则是时也虽邲之战不败清丘之盟不渝而大势固巳属之楚矣呜呼孔子沐浴之请不用于哀公而鲁替董公缟素之说见用于高帝而汉兴愚于是而重有感也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沈子徐人越人伐吴〈昭公五年〉春秋纪外兵而特进夫逺人以事有可善而𩔖无可绝也盖君子与人为善而世𩔖之论亦所不废也然则徐越从楚伐吴而春秋进之者非以此哉慨夫庆封就戮楚已见衘于吴东鄙告入吴复致怨于楚至是楚子内搂诸侯外连徐越而有伐吴之役然何以见其事有可善邪盖庆封之恶齐之罪人也吴子纳而处之是为崇恶楚子执而戮之是为讨罪彼曲此直公论巳昭于当时矣夫何吴子违义举兵困三邑之民报朱方之憾岂非狄道哉楚子率诸侯以伐之声崇恶之过问违义之由是乃以有名而讨无名以无罪而讨有罪也揆之彼善于此之义固有可善者矣又何以见其𩔖无可绝邪盖徐越之夷夏之变于夷者也徐本伯益之后越本大禹之后元徳显功先世尝通于周室矣惟其后人渎礼称王甘心于僣伪得罪于典常故为狄道耳君子正王法以黜之上虽不使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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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等下亦不使与夷狄均盖以后人之僣伪固法所不贷而先世之功徳亦义所不泯也揆之赏延于世之典殆非可绝者欤夫事既有可善𩔖又无可绝故越始见经而与徐皆得称人圣人以为楚之是伐比吴为善其从之者又皆圣贤之后则进而称人可也春秋之慎于绝人也如是夫抑论吴楚在春秋亦徐越而巳矣吴以㤗伯之后而称王楚以祝融之后而称王故春秋亦以待徐越者待之猾夏则举号慕义则称人及其浸与盟会亦止于称子曾不得以本爵通焉盖待之虽恕而其法固未始不严也然则僣伪者其能逃于春秋之斧𨱆邪礼记君子慎其所以与人者君子之所谨者交接之道也夫君子之与人交接必有其道矣于此而不谨乌能以无失哉记礼器者其㫖若曰观礼乐而知夫治乱之由故君子必慎夫交接之具君子之与人交接也不有礼乎而礼岂必玉帛之交错凡事得其序者皆是也礼之得失人之得失所由见是礼在所当慎矣不有乐乎而乐岂必钟鼓之铿锵凡物得其和者皆是也乐之邪正人之邪正所从著是乐在所当慎矣君子于和序之徳固尝慎之于幽独之地而于接人之际又和序之徳所从见也其能以无慎乎君子于礼乐之道固尝谨之于制作之大而于与人之时亦礼乐之道所由寓也其可以不谨乎故其与人交接也一举动之㣲若可忽矣而必兢兢焉常致其检束务有以比于礼而比于乐其与人酬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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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一语黙之细若可易矣而必业业焉恒存夫戒谨务有以得其序而得其和所与者鄕邦之贱士而其𥬇语率𫉬肃然大賔是接也况其所与之尊贵乎所对者闾阎之匹夫而其威仪卒度严乎大祭是承也况其所对之严惮乎君子之慎其所以与人者如此此其所以动容周旋必中夫礼乐而无失色于人也欤抑论礼乐者与人交接之具慎独者与人交接之本也君子戒慎于不睹不闻省察于莫见莫显使其存于中者无非中正和乐之道故其接于物者自无过与不及之差昔之君子乃有朝会聘享之时至于失礼而不自觉者由其无慎独之功是以阳欲掩之而卒不可掩焉耳故君子而欲慎其所以与人必先慎独而后可心好之身必安之君好之民必欲之内感而外必应上感而下必应夫君之于民犹心之于身也虽其内外上下之不同而感应之理何尝有异乎昔圣人之意谓夫民以君为心也君以民为体也体而必从夫心则民亦必从夫君矣彼其心具于内而体具于外内外之异𫝑若不相𮐃矣然心惟无好则已一有所好而身之从之也自有不期然而然如心好夫采色则目必安夫采色心好夫声音则耳必安夫声音心而好夫逸乐则四肢亦惟逸乐之是安矣𤼵于心而慊于巳有不勉而能之道也动于中而应于外有不言而喻之妙也是何也心者身之主心好于内而体从于外斯亦理之必然欤若夫君之于民亦何以异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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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其君居于上而民居于下上下之异分若不相关矣然君惟无好则巳一有所好而民之欲之也亦有不期然而然如君好夫仁则民莫不欲夫仁君好夫义则民莫不欲夫义君而好夫𭧂乱则民亦惟𭧂乱之是欲矣倡于此而和于彼有不令而行之机也出乎身而加乎民有不疾而速之化也是何也君者民之主君好于上而民从于下固亦理之必然欤是则内外上下夲同一体而此感彼应自同一机人君之于民也而可不慎其所以感之邪抑论之身固必从乎心矣民固必从乎君矣抑孰知心之存亡有繋于身而君之存亡有系于民乎为人君者但知下之必从夫上而不知上之存亡有繋于下则将恣己狥欲惟意所为而亦何所忌惮乎故夫子于下文必继之曰君以民存亦以民亡噫可惧乎论人君之心惟在所飬人君之心顾其所以养之者何如耳养之以善则进于髙明而心日以智养之以恶则流于污下而心日以愚故夫人君之所以养其心者不可以不慎也天下之物未有不得其养而能生者虽草木之㣲亦必有雨露之滋寒煖之剂而后得以遂其畅茂条逹而况于人君之心天地民物之主也礼乐刑政教化之所自出也非至公无以绝天下之𥝠非至正无以息天下之邪非至善无以化天下之恶而非其心之智焉则又无以察其公𥝠之异识其邪正之归辩其善恶之分而君心之智否则固繋于其所以养之者也而可以不慎乎哉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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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智在于君子之养之以善也君心之愚在于小人之养之以恶也然而君子小人之分亦难乎其为辩矣人心惟危道心惟㣲尭舜之相授受而所以丁宁反复者亦惟以是则夫人君之心亦难乎其为养矣而人君一身所以投间抵𨻶而攻之者环于四靣则夫君心之养固又难乎其无间矣是故必有匡直辅翼之道而后能以飬其心必有洞察机㣲之明而后能以飬其心必有笃确精专之诚而后能以飬其心斯固公𥝠之所由异邪正之所从分善恶之所自判而君心智愚之关也世之人君孰不欲其心之公乎然而毎失之于邪也孰不欲其心之善乎然而毎失之于恶也是何也无君子之飬也飬之以君子而不能不间之以小人也则亦无惑乎其心之不智矣昔者太甲颠覆典刑而卒能处仁迁义为有商之令主则以有伊尹之圣以飬之成王孺子褓襁而卒能祗勤于徳为成周之盛王则以有周公之圣以飬之桀纣之心夫岂不知仁义之为美而卒不免于𮎰滛败度则其所以飬之者恶来飞㢘之徒也呜呼是亦可以知所飬矣人虽至愚也亦宁无善心之萌虽其贤智也亦宁无恶心之萌于其善心之萌也而有贤人君子扩𠑽培植于其间则善将无所不至而心日以智矣于其恶心之萌也而有小夫𪫺人引诱逢迎于其侧则恶亦无所不至而心日以愚矣故夫人君而不欲其心之智焉斯已矣苟欲其心之智则贤人君子之飬固不可一日而缺也何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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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之心不公则𥝠不正则邪不善则恶不贤人君子之是与则小夫𪫺人之是狎固未有漠然中立而两无所在者一失其所飬则流于𥝠而心之智荡矣入于邪而心之智惑矣溺于恶而心之智亡矣而何能免于庸患之归乎夫惟有贤人君子以为之飬则义理之学足以克其𥝠心也刚大之气足以消其邪心也正直之论足以去其恶心也扩其公而使之日益大扶其正而使之日益强作其善而使之日益新夫是之谓匡直辅翼之道而所以飬其心者有所頼然而柔媚者近于纯良而𠒋𪫺者𩔗于刚直故士有正而见斥人有𪫺而𫉬进而卒无以得其匡直辅翼之资于是乎慎释而明辩必使居于前后左右者无非贤人君子而不得有所混淆于其间夫是之谓洞察㡬㣲之明而所以养其心者无所惑然而梗直者难从而謟䛕者易入也拂忤者难合而阿顺者易亲也则是君子之飬未㡬而小人之飬已随养之以善者方退而养之以恶者已入故夫人君之于贤士君子必信之笃而小人不得以间任之专而邪佞不得以阻并心悉虑惟匡直辅翼之是资焉夫是之谓笃确专一之诚而所以飬其心者不至于有鸿鹄之分不至于有一𭧂十寒之间夫然后起居动息无非贤士君子之与处而𠩄谓飬之以善矣夫然后𥝠者克而心无不公矣邪者消而心无不正矣恶者去而心无不善矣公则无不明正则无不逹善则无不通而心无不智矣夫然后可以绝天下之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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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息天下之邪可以化天下之恶可以兴礼乐修教化而为天地民物之主矣而此何莫而不在于其所养邪何莫而不在于养之以善邪人君之心惟在所养范氏之说盖谓养君心者言也而愚之论则以为非人君有洞察之明专一之诚则虽有贤士君子之善养亦无从而效之而犹未及于人君之所以自养也然必人君自养其心而后能有洞察之明专一之诚以资夫人而其所以自养者固非他人之所能与矣使其勉强于大庭昭晣之时而放纵于幽独得肆之地则虽有贤人君子终亦无如之何者是以人君尤贵于自养也若夫自养之功则惟在于存养省察而其要又不外乎持敬而已愚也请以是为今日献表拟唐张九龄上千秋金鉴录表〈开元二十四年〉开元二十四年八月五日具官〈臣〉张九龄上言恭遇千秋圣节谨以所撰千秋余鉴录进呈者臣九龄诚惶诚恐顿首顿首伏以古训有𫉬成宪无愆自昔致治之明君莫不师资于徃典故武王有洪范之访而高宗起旧学之思兹盖伏遇○○○○乃武乃文好问好察赤龙感唐尭之瑞白鱼兆周武之兴是以诞应五百载之昌期而能起绍亿万年之大綂时维八月节届千秋凡兹𪔂轴之臣皆有宝镜之献祝颂所寓恭敬是将臣九龄学本靣墙忠存自牗窃谓群臣所献虽近正冠之喻揆诸事君以礼尚𧇊懋徳之䂓顾瓌竒之珍则尚方所自有而珠玉是宝虽诸侯以为殃仰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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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皇以人为鉴之谟窃取伏羲制噐尚象之义覃思古昔效法丹书粗述废兴谬名金鉴盖搜㝷旧史无非金石之言而采掇前闻颇费陶镕之力躬铅椠以实录敢粉饰乎虚文鼓铸尧舜之模𬬻治商周之范考是非之迹莫遁妍𡟎观兴替所由真如形影彼六经之道夫岂不明而诸子之谈亦宁无见顾恐万机之弗暇愿摅一得而少禆虽未能如贾山之至言或亦可方陆生之新语善可循而恶可戒情状具在目前乱有始而治有源仪刑视诸掌上公𥝠具烛光㴠阳徳之精幽𨼆毕陈寒照隂邪之胆盖华封之祝未罄于三而魏徴所亡聊献其一若陛下能自得师或亦可近取诸此视逺亦维明矣反观无不了然诚使不蔽于𥝠自当明见万里终能益磨以义固将洞察纎毫维兹昧爽所需用为缉熈之助伏愿时赐披阅无使遂掩尘埃宜监于殷励周宣之明𤼵顾𬤊天命效成汤之日新永惟丕显之昭昭庶识微𠂻之耿耿月临日照帝德运于光天岳峙川流圣夀同于厚地臣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以所述千秋金鉴录随表上进以闻䇿五道问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故功大者乐备治徧者礼具而五帝不沿乐三王不袭礼也自汉而下礼乐日衰既不䏻祖𫐠宪章以复三代之旧制则亦不过苟且因循以承近世之陋习而巳盖有位无德固宜其然也惟我太祖太宗以圣人在天子之位故其制作之隆卓然千古诚有不相沿袭者独其广大渊㣲有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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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儒所能测识耳夫合九庙而同堂其有倣于古乎一郊社而并祭其有见于经乎声容之为备而郊祭之舞去干戚以为容雅颂之为美而燕享之乐属教坊以司颂是皆三代所未闻而创为之者然而治化之隆超然于三代之上则其间固宜自有考诸三王而不谬者而非圣人其孰能知之夫鲁吾夫子之鄕而先王之礼乐在焉夫子之言曰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斯固鲁人之所世守也诸士子必能明言之圣人之制礼乐非直为观美而巳也固将因人情以为之节文而因以移风易俗也夫礼乐之说亦多端矣而其大意不过因人情以为之节文是以礼乐之制虽有古今之异而礼乐之情则无古今之殊传曰知礼乐之情者能作识礼乐之文者能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故夫钟鼓管磬羽籥干戚者乐之噐也屈伸俯仰缀兆舒疾者乐之文也簠簋爼豆制度文章者礼之噐也升降上下周旋裼袭者礼之文也夫所谓礼乐之情者岂徒在于钟鼓干戚簠簋制度之间而巳邪岂徒在于屈伸缀兆升降周旋之间而已邪后世之言礼乐者不本其情而致详于形噐之末是以论明堂则惑于吕氏考工之说议郊庙而局于郑氏王肃之学钟吕纷争于秬黍而尺度牵泥于周天纷纷藉藉卒无一定之见而礼乐亦因愈以废坠是岂知礼乐之大端不过因人情而为之节文者乎传曰礼也者义之实也恊诸义而恊则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也孟子曰今之乐犹古之乐也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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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行礼于此而有以即夫人心之安焉作乐于此而使闻之者欣欣然有喜色焉则虽义起之礼世俗之乐其亦何异于古乎使夫行礼于此而有以大拂乎人之情作乐于此而闻之者疾首蹙额而相告也则虽折旋周礼而戞击咸韶其亦何补于治乎即是说而充之则执事之所以下询者虽九庙异制可也合而同堂亦可也郊社异地可也一而并祭亦可也声容之备固善矣而苟有未备焉似亦无伤也雅颂之纯固美矣而苟有未纯焉或亦无患也呜呼此我太祖太宗之所以为作者之圣而有以𭰹识夫礼乐之情者欤窃尝伏观祖宗之治化功徳荡荡巍巍蟠极天地之外真有以超越三代而嫓美于唐虞者使非礼乐之尽善尽美其亦何以能致若是乎草莽之臣心亦能知其大而口莫能言之故尝以为天下之人苟未能知我祖宗治化功徳之隆则于礼乐之盛固宜其有所未识矣虽然先王之制则亦不可以不讲也祭法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益以文武世室而为九庙门皆南向主皆东向各擅一庙之尊而昭穆不紊焉则周制也郊社之礼天尊而地卑郊以大报天而社以神地道故燔柴于泰坛祭天也瘗埋于泰折祭地也其不并祭乆矣祭天之用乐则吕氏月令以仲夏命乐师修鞀鞞鼓均琴瑟管箫执干戚戈羽调竽笙竾簧饬钟磬柷敔而用盛乐以大雩帝则祭天之乐有干戚戈羽矣子夏告魏文侯以古乐以为进旅退旅和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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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广弦匏笙簧㑹守拊鼓始奏以文复乱以武治乱以相讯疾以雅而所谓及优侏儒者谓之新乐夫国家郊庙之礼虽以义起固亦不害其为恊诸义而恊矣虽然岂若恊于义而合于古之为尤善乎国家祀享之乐虽不效古固亦不害其为因人情而为之饰矣虽然岂若因人情而又合于古之尤善乎昔者成周之礼乐至周公而始备其于文武之制过者损之不及者益焉而后合于大中至正此周公所以为善继善述而以逹孝称也儒生稽古之谈固未免于拘𣻉所敢肆其狂言则恃有善继善述之圣天子在上也问佛老为天下害已非一日天下之讼言攻之者亦非一人矣而卒不能去岂其道之不可去邪抑去之而不得其道邪将遂不去其亦不足以为天下之患邪夫今之所谓佛老者鄙秽浅劣其妄𥘉非难见而程子乃以为比之杨墨尤为近理岂其始固自有说而今之所习者又其糟粕之余欤佛氏之传经传无所考至于考子则孔子之所从问礼者也孔千与之同时未尝一言攻其非而后世乃排之不置此又何欤夫杨氏之为我墨氏之兼爱则诚非道矣比之后世贪冐无耻放于利而行者不有间乎而孟子以为无父无君至比于禽兽然则韩愈以为佛老之害甚于杨墨者其将何所比乎抑不知今之时而有兼爱为我者焉其亦在所辟乎其将在所取乎今之时不见有所谓杨墨者则其患止于佛老矣不知佛老之外尚有可患者乎其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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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患者乎夫言其是而不知其所以是议其非而不识其所以非同然一辞而以和于人者吾甚耻之故愿诸君之深辨之也天下之道一而巳矣而以为有二焉者道之不明也孔子曰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呜呼道一也而人有知愚贤不肖之异焉此所以有过与不及之𡚁而异端之所从起欤然则天下之攻异端者亦先明夫子之道而巳耳夫子之道明彼将不攻而自破不然我以彼为异端而彼亦将以我为异端譬之穴中之𨷖䑕是非孰从而辨之今夫吾夫子之道始之于存养慎独之㣲而终之以化育参賛之大行之于日用常行之间而逹之于国家天下之逺人不得焉不可以为人而物不得焉不可以为物犹之水火菽帛而不可一日缺焉者也然而异端者乃至与之抗立而为三则亦道之不明者之罪矣道苟不明茍不过焉即不及焉过与不及皆不得夫中道者也则亦异端而巳矣而何以攻彼为哉今夫二氏之说其始亦非欲以乱天下也而卒以乱天下则是为之徒者之罪也夫子之道其始固欲以治天下也而未免于二氏之惑则亦为之徒者之罪也何以言之佛氏吾不得而知矣至于老子则以知礼闻而吾夫子所尝问礼则其为人要亦非庸下者其修身养性以求合于道𥘉亦岂甚垂于夫子乎独其专于为巳而无意于天下国家然后与吾夫子之格致诚正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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逹之于修齐治平者之不同耳是其为心也以为吾仁矣则天下之不仁吾不知可也吾义矣则天下之不义吾不知可也居其实而去其名歛其噐而不示之用置其心于都无较计之地而亦不以天下之较计动于其心此其为念固亦非有害于天下者而亦岂知其𡚁之一至于此乎今夫夫子之道过者可以俯而就不肖者可以企而及是诚行之万世而无𡚁矣然而子夏之后有田子方子方之后为荘周子弓之后有荀况荀况之后为李斯盖亦不能以无𡚁则亦岂吾夫子之道使然哉故夫善学之则虽老氏之说无益于天下而亦可以无害于天下不善学之则虽吾夫子之道而亦不能以无𡚁也今天下之患则莫大于贪鄙以为同冐进而无耻贪鄙为同者曰吾夫子固无可无不可也冐进无耻者曰吾夫子固汲汲于行道也嗟乎吾以吾夫子之道以为奸则彼亦以其师之说而为奸顾亦奚为其不可哉今之二氏之徒苦空其行而虗幻其说者既已不得其原矣然彼以其苦空而吾以其贪鄙彼以其虗幻而吾以其冐进如是而攻焉彼既有辞矣而何以服其心乎孟子曰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今不皇皇焉自攻其𡚁以求明吾夫子之道而徒以攻二氏为心亦见其不知本也夫生复言之执事以攻二氏为问而生切切于自攻者夫岂不喻执事之㫖哉春秋之道责巳严而待人恕吾夫子之训先自治而后治人也若夫二氏与杨墨之非则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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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辟之于前韩欧诸子辟之于后而岂复俟于言乎哉执事以为夫子未尝攻老氏则夫子盖尝攻之矣曰鄕愿徳之贼也盖鄕愿之同乎流俗而合乎汗世即老氏之所谓和其光而同其尘者也和光同尘之说盖老氏之徒为之者而老氏亦有以启之故吾夫子之攻鄕愿非攻老氏也攻鄕愿之学老氏而又失之也后世谈老氏者皆出于鄕愿故曰夫子盖尝攻之也问古人之言曰志伊尹之所志学颜子之所学诸君皆志伊学颜者请遂以二君之事质之夫伊尹之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也固将终身尔矣汤之聘币三徃而始幡然以起是岂苟焉者而后世至以为割烹要汤斯固孟子巳有明辩至于桀则固未尝以币聘尹也而自徃就之至再至五昔人谓其𢚩于生人而徃速其功也果尔其不𩔖于以割烹要之欤颜渊之学于孔子也其详且要无有过于四勿之训兹四言者今之初学之士皆自以为能知而孔门之徒以千数其最下者宜其犹愈于今之人也何独唯颜子而后可以语此乎至于箪瓢陋巷而不改其乐此尤孔子之所深嘉屡叹而称以为贤者而昔之人乃以为哲人之细事将无𩔖于今之𥘉学自谓能知四勿之训者乎夫尹也以汤之圣则三聘而始徃以桀之虐则五就而不辞颜之四勿孔门之徒所未闻而今之𥘉学自以为能识箪瓢之乐孔子以为难而昔人以为易也兹岂无其说乎不然则伊尹之志荒而颜子之学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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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古人之志者必先自求其志而后能辨其出处之是非论古人之学者必先自论其学而后能识其造诣之深浅此伊尹之志颜子之学所以未易于窥测也尝观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固将终其身于𤱶亩虽禄之以天下有弗顾者其后感成汤三聘之勤而始幡然以起是诚甚不易矣而战国之士犹以为割烹要汤向非孟氏之辩则千载之下孰从而知其说之妄乎至于五就桀之说则尚有可疑者孟子曰徃役义也徃见不义也夫尹以庶人而徃役于桀可也以行道而徃就于桀不可也尹于成汤之圣犹必待其三聘者以为身不可辱而道不可徃也使尹不俟桀之聘而自徃则其辱身枉道也甚矣而何以为伊尹乎使尹之心以为汤虽圣臣也桀虽虐君也而就之则既以为君矣又可从而伐之乎桀之𭧂虐天下无不知者彼置成汤之圣而弗用尚何有于伊尹使尹不知而就之是不知也知而就之是不明也就之而复伐之是不忠也三者无一可而谓伊尹为之乎柳宗元以为伊尹之五就桀是大人之欲速其功且曰吾观圣人之𢚩生人莫若伊尹伊尹之大莫大于五就桀苏子瞻讥之以为宗元欲以此自觧其从叔文之非可谓得其心矣然五就之说孟子亦尝言之而说者以为尹之就桀汤进之也则尹惟知以汤之心为心而巳是在圣人固必自有以处此而愚以为虽诚有之亦孟子所谓有伊尹之志则可耳不然吾未见其不为反复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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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之归也至于颜子四勿之训此盖圣贤心学之大有未易以言者彼其自谓能知则譬之越南冀北孰不知越之为南而冀之为北至其道理之曲折险易自非所尝经历莫从而识之也今以四勿而询人则诚未见其有不知者及究其所谓非礼则又莫不喑然而无以为答也今夫天下之事固有似礼而非礼者矣亦有似非礼而实为礼者矣其纎悉毫𨤲至于不可胜计使非尽格天下之物而尽穷天下之理则其疑似㡬㣲之间孰能决然而无所惑哉夫于所谓非礼者既有未辨而断然欲以之勿视聼言动是亦告子之所谓不得于言而勿求于心耳其何以能克已复礼而为仁哉夫惟颜子愽约之功巳尽于平日而其明睿所照既巳略无纎芥之疑故于事至物来天理人欲不待议拟而巳判然然后行之勇决而无疑𣻉此正所谓有至明以察其㡬有至徤以致其决者也孔门之徒自子贡之颕悟不能无疑于一贯则四勿之训宜乎唯颜子之得闻也若夫箪瓢之乐则颜子之贤尽在于此盖其所得之深者周子尝令二程㝷之则既知其难矣惟韩退之以为颜子得圣人为之依归则其不忧而乐也岂不易顾以为哲人之细事初若无所难者是盖言其外而未究其中也盖箪瓢之乐其要在于穷理其功始于慎独能穷理故能择乎中庸而复理以为仁能慎独故能克已不贰过而至于三月不违盖其人欲净尽天理流行是以内省不疚仰不愧俯不怍而心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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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胖有不知其手舞足蹈者也退之之学言诚正而弗及格致则穷理慎独之功正其所大缺则于颜子之乐宜其得之浅矣嗟乎志伊尹之志也然后能知伊尹之志学颜子之学也然后能知颜子之学生亦何能与于此哉顾其平日亦有所不敢自𭧂自弃而心融神会之余似亦㣲有所见而执事今日之问又适有相感𤼵者是以輙妄言之幸执事不以为僣而教之也问风俗之美恶天下之治忽𨵿焉自汉以来风俗之变而日下也犹江河之日趋于海也不知其犹可挽而复之古乎将遂徃而不返也孔子谓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而说者以为二国之俗有美恶故其变而之道也有难易夫风俗之在三代也不知其凡㡬变矣而始为汉其在汉也又不知其凡㡬变矣而始为唐为宋就使屡变而上焉不过为汉而上耳为唐而止耳而何以能遂复于三代乎今之风俗则贾谊之所太息者有之矣皇上之德过于汉文诸士苟有贾生之谈焉固所喜闻而乐道也天下之患莫大于风俗之颓靡而不觉夫风俗之颓靡而不觉也譬之潦水之赴壑浸滛泛滥其始若无所患而既其末也奔驰溃决忽焉不终朝而就竭是以甲兵虽强土地虽广财赋虽盛邉境虽宁而天下之治终不可为则风俗之颓靡实有以致之古之善治天下者未尝不以风俗为首务武王胜殷未及下车而封黄帝尭舜之后下车而封王子比干之墓释箕子之囚式啇容之闾当是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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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溺救焚之政未暇悉布而先汲汲于为是者诚以天下风俗之所𨵿而将以作兴其笃厚忠贞之气也故周之冨强不如秦广大不如汉而延世至于八百年者岂非风俗之美致然欤今天下之风俗则诚有可虑者而莫能明言之何者西汉之末其风俗失之懦东汉之末其风俗失之激晋失之虚唐失之靡是皆有可言者也若夫今之风俗谓之懦则复𩔖于悍也谓之激则复𩔖于同也谓之虗则复𩔖于𤨏而谓之靡则复𩔖于鄙也是皆有可虑之实而无可状之名者也生固亦有见焉而又有所未敢言也虽然圣天子在上贤公卿在位于此而不直是无所用其直矣请遂言之孔子曰鄕愿德之贼也孟子曰非之无举也刺之无刺也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洁同乎流俗合乎污世自以为是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阉然媚于世者是鄕愿也盖今风俗之患在于务流通而薄忠信贵进取而贱㢘洁重儇狡而轻朴直议文法而略道义论形迹而遗心术尚和同而鄙狷介若是者其浸滛习染既非一日则天下之人固已相忘于其间而不觉骤而语之若不足以为患而天下之患终必自此而起泛而观之若无与于鄕愿而徐而察之则其不相𩔖者㡬希矣愚以为欲变是也则莫若就其所藐者而振作之何也今之所薄者忠信也必从而重之所贱者㢘洁也必从而贵之所轻者朴直也必从而重之所遗者心术也必从而论之所鄙者狷介也必从而尚之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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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之议者必以为是数者未尝不振作之也则亦不思之过矣大抵闻人之言不能平心易气而先横不然之念未有能见其实然者也夫谓是数者之未尝不振作之也则夫今之所务者果忠信欤果流通欤所贵者果进取欤果㢘洁欤其余者亦皆以是而思之然后见其所谓振作之者盖亦其名而实有不然矣今之议者必且以为何以能得其忠信㢘洁之实而振作之则愚以为郭隗之事断亦可见也为人上者独患无其诚耳苟诚心于振作吾见天下未有不翕然而向风者也孟子曰伯夷圣之清者也柳下惠圣之和者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闻柳下惠之风者鄙夫敦薄夫寛夫夷惠之风所以能使人闻于千载之下而兴起者诚焉而巳耳今曰吾将以忠信㢘洁振作天下而中心有弗然焉则夫情愿之所谓居之似忠信而行之似廉洁者固亦未尝无也问明于当世之务者惟豪杰为然今取士于科举虽未免于记诵文辞之间然有司之意固惟豪杰是求也非不能钩深索隐以探诸士之愽覧然所以待之浅矣故愿相与备论当世之务夫官冗矣而事益不治其将何以𨤲之赋繁矣而财愈不给其将何以平之建屏满于天丅而赋禄日増𫝑将不掉其将何以处之清戎遍于海内而行伍日耗其将何以筹之蝗旱相仍流离载道其将何以拯之狱讼烦滋盗贼昌炽其将何以息之势家侵利人情怨咨何以裁之戎胡窥窃邉鄙未宁何以攘之凡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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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者皆当今之𢚩务而非迂儒曲士之所能及也愿闻其说执事询当世之务而以豪杰望于诸生诚汗颜悚息惧无以当执事之待然执事之问则不可虗也生请无辞以对盖天下之患莫大于纪纲之不振而执事之所问者未及也夫自古纪纲之不振由于为君者垂拱宴安于上而为臣者玩习懈弛于下今朝廷出片𥿄以号召天下而百司庶府莫不震憟悚惧不可谓纪纲之不振然而下之所以应其上者不过簿书文墨之间而无有于贞固忠诚之实譬之一人之身言貌动止皆如其常而神气恍然若有不相摄者则于险阻烦难必有不任其劳矣而何以成天下之亹亹哉故愚以为当今之务莫大于振肃纪纲而后天下之治可从而理也是以先进纪纲之说而后及执事之问夫官冗而事不治者其𡚁有三朝廷之所以鼓舞天下而奔走豪杰者名噐而巳孔子曰惟名与噐不可以假人今者不能慎惜而至或加之于异道𪫺邪之軰又使列于贤士大夫之上有志之士吾知其不能与之齿矣此豪杰之所以解体而事之所以不治者名噐之太滥也至于升授之际不论其才之堪否而槩以年月名次之先后为序使天下之人皆有必得之心而无不可为之虑又一事特设一官或二人而共理一軄十羊九牧徒益纷扰至于邉逺疲𡚁之地宜简贤能特加抚缉功成绩著则优其迁擢以示崇奖有志之士宜亦无不乐为者而乃反委之于庸劣遂使日益凋瘵则是选用太忽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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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天下之治莫急守令而令之于民尤为切近昔汉文之时为吏者长子孙居官以軄为氏今者徒据𥿄上之功绩凾于行取而责效于二三年之间彼为守令者因是亦莫不汲汲于求去而莫有诚确乆逺之圗此则求效太速之使然耳赋繁而财不给者此无益之费多而冗食之徒众也去是二者而又均一天下之赋使毎郡各计其所入之数而均之于田不得有官民三则之异则诡射之𡚁息而赋亦稍平矣至于建屏之议尤为当今之切务而天下之人莫敢言者欲求善后之䇿则在于朝廷之上心于继志而不以更改为罪建议之臣心于为国而不以𫉬罪自阻然后可以议此不然虽论无益矣盖昔者汉之诸侯皆封以土地故其患在强大而不分分则易弱矣今之藩国皆给以食禄故其患在众多而不合合则易办矣然鼌错一言而首领不保天下虽悲错之以忠受戮其谁复敢言乎清戎之要在于因地利而顺人情盖南人之习于南而北人之习于北是谓地利南之不安于北而北之不安于南是谓人情今以其清而巳得者就籍之于其本土而以其清而不得者之粮餽输之于邉募骁勇以实塞下或亦两得之矣蝗旱相仍而流离载道者官冗而事益不治之所致也狱讼繁滋而盗贼昌炽者赋繁而财愈不给之所起也𫝑家侵利而人情怨咨则在于制之以礼而一转移于向背之间而已昔田蚡请考工地以益宅武帝怒曰何不遂取武库蚡惧而退夫以田蚡之横而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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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一言不敢复纵况未及蚡者诚有以禁戒惩饬之其亦何敢肆无忌惮也哉胡戎窥窃而邉鄙未寜则在于备之不预而畏之太𭰹之过也夫戎虏之患既𭰹且乆足可为鉴矣而当今之士苟遇邉报稍宁则皆以为不复有事解严弛备恬然相安以苟岁月而所谓选将练兵蓄财养士者一且置之度外纵一行焉亦不过取具簿书而实无有于汲汲皇皇之意及其一旦有事则仓黄失措若不能以终日盖古之善御戎狄者平居无怠忽苟且之心故临事无纷张缪戾之患兢惕以备之谈笑以处之此所以为得也若夫制御之䇿则古今之论详矣在当事者择而处之生不能别为之说也夫执事之所以求士者不专于记诵文辞之间故诸生之文亦徃徃出于科举之外惟其说之或有足取则执事幸采择之山东鄕试录后序弘治甲子秋八月甲申山东鄕试录成考试官刑部主事王守仁既序诸首简所以纪试事者慎且详矣鼎承乏执事后有不容无一言以申告豋名诸君子者夫山东天下之巨藩也南峙㤗岱为五岳之宗东汇沧海会百川之流吾夫子以道德之师钟灵毓秀挺生于数千载之上是皆穷天地亘古今超然而独盛焉者也然陟㤗岱则知其髙观沧海则知其大生长夫子之邦宜于其道之髙且大者有闻焉斯不愧为邦之人矣诸君子登名是录者其亦有闻乎哉夫自始学焉读其书聚而为论辩发而为文词至于今资借以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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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寸之进而方来未已者皆夫子之绪余也独于道未之闻是固学者之通患不特是邦为然也然海与岱天下知其高且大也见之真而闻之熟必自东人始其于道则亦宜若是焉可也且道岂越乎所读之书与所论辩而文词之者哉理气有精粗言行有难易穷逹有从违此道之所以鲜闻也夫海岱云者形胜也夫子之道德也者根本也虽若相㕘并立于天地间其所以为盛则又有在此而不在彼者矣鼎实陋于闻道幸以文墨从事此邦冀所录之士有是人也故列东藩之盛乐为天下道之Page:四部丛刊初编重印本王文成公全书24-19.djvu/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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