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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政要 › 君臣鉴戒第六
贞观政要 / 十卷正文 · 分节电子本

卷三

君臣鉴戒第六

吴兢 · 18段 · 原文阅读

本章已为18段核对句读和整理分段;沿用原有标点,保留原始录文。

录文待核:本章沿用既有标点,按君臣对话、奏疏及论述层次整理分段;保留原录用字与跨段发言。不是逐字影印精校,疑难未猜改。

句读说明与参考

标点、分行及原录附注的展开方式为本站整理,保留当前版本用字,不以其他本正文替换。句读供阅读参考,未作逐字古刻精校;不等同教师审定或现代白话释义。

本书阅读版由本站依当前版本原录补充句读与分段,未套用其他版本正文;夹注、底本用字及疑字保持原录,不作教师审定或现代精校。

简体阅读:仅转换字形,来源原文保持不变。

本章暂未配白话释义,原文使用完整宽度呈现。

01

贞观三年,太宗谓侍臣曰:「君臣本同治乱,共安危,若主纳忠谏,臣进直言,斯故君臣合契,古来所重。若君自贤,臣不匡正,欲不危亡,不可得也。君失其国,臣亦不能独全其家。至如隋炀帝暴虐,臣下钳口,卒令不闻其过,遂至灭亡,虞世基等寻亦诛死。前事不远,朕与卿等可得不慎,无为后所嗤!」

02

贞观四年,太宗论隋日。魏征对曰:「臣往在隋朝,会闻有盗发,炀帝令于士澄捕逐。但有疑似,苦加拷掠,枉承贼者二千余人,并令同日斩决。大理丞张元济怪之,试寻其状,乃有六七人,盗发之日,先禁他所,被放才出,亦遭推勘,不胜苦痛,自诬行盗。元济因此更事究寻,二千人内惟九人逗遛不明。官人有谙识者,就九人内四人非贼。有司以炀帝已令斩决,遂不执奏,并杀之。」 太宗曰:「非是炀帝无道,臣下亦不尽心,须相匡谏,不避诛戮,岂得惟行谄佞,茍求悦誉。君臣如此,何得不败?朕赖公等共相辅佐,遂令囹圄空虚,愿公等善始克终,恒如今日!」

03

贞观六年,太宗谓侍臣曰:「朕闻周、秦初得天下,其事不异。然周则惟善是务,积功累德,所以能保八百之基。秦乃恣其奢淫,好行刑罚,不过二世而灭。岂非为善者福祚延长,为恶者降年不永?朕又闻桀、纣,帝王也,以匹夫比之,则以为辱。颜、闵匹夫也,以帝王比之,则以为荣。此亦帝王深耻也。 朕每将此事以为鉴戒,常恐不逮,为人所笑。」 魏征对曰:「臣闻鲁哀公谓孔子曰:『有人好忘者,移宅乃忘其妻。』孔子曰:『又有好忘甚于此者,丘见桀、纣之君乃忘其身。』愿陛下每以此为虑,庶免后人笑尔!」

04

贞观十四年,太宗以高昌平,召侍臣赐宴于两仪殿,谓房玄龄曰:「高昌若不失臣礼,岂至灭亡?朕平此一国,甚怀危惧,惟当戒骄逸以自防,纳忠謇以自正。黜邪佞,用贤良,不以小人之言而议君子,以此慎守,庶几于获安也。」 魏征进曰:「臣观古来帝王拨乱创业,必自戒慎,采刍荛之议,从忠谠之言。天下既安,则恣情肆欲,甘乐谄谀,恶闻正谏。张子房,汉王计划之臣,及高祖为天子,将废嫡立庶,子房曰:『今日之事,非口舌所能争也。』终不敢复有开说。况陛下功德之盛,以汉祖方之,彼不足准。即位十有五年,圣德光被,今又平殄高昌。屡以安危系意,方欲纳用忠良,开直言之路,天下幸甚。昔齐桓公与管仲、鲍叔牙、宁戚四人饮,桓公谓叔牙曰:『盍起为寡人寿乎?』

05

叔牙奉觞而起曰:『愿公无忘出在莒时,使管仲无忘束缚于鲁时,使宁戚无忘饭牛车下时。』桓公避席而谢曰:『寡人与二大夫能无忘夫子之言,则社稷不危矣!』」 太宗谓征曰:「朕必不敢忘布衣时,公不得忘叔牙之为人也。」

06

贞观十四年,特进魏征上疏曰:

07

臣闻君为元首,臣作股肱,齐契同心,合而成体,体或不备,未有成人。然则首虽尊高,必资手足以成体,君虽明哲,必藉股肱以致治。《礼》云:「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心庄则体舒,心肃则容敬。」 《书》云:「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 「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 然则委弃股肱,独任胸臆,具体成理,非所闻也。

08

夫君臣相遇,自古为难。以石投水,千载一合,以水投石,无时不有。其能开至公之道,申天下之用,内尽心膂,外竭股肱,和若盐梅,固同金石者,非惟高位厚秩,在于礼之而已。昔周文王游于凤皇之墟,袜系解,顾左右莫可使者,乃自结之。岂周文之朝尽为俊乂,圣明之代独无君子者哉?但知与不知,礼与不礼耳! 是以伊尹,有莘之媵臣,韩信,项氏之亡命,殷汤致礼,定王业于南巢,汉祖登坛,成帝功于垓下。若夏桀不弃于伊尹,项羽垂恩于韩信,宁肯败已成之国为灭亡之虏乎?又微子,骨肉也,受茅土于宋,箕子,良臣也,陈《洪范》于周。仲尼称其仁,莫有非之者。《礼记》称:「鲁穆公问于子思曰:『为旧君反服,古欤?』子思曰:『古之君子,进人以礼,退人以礼,故有旧君反服之礼也。

09

今之君子,进人若将加诸膝,退人若将队诸渊。毋为戎首,不亦善乎,又何反服之礼之有?』」 齐景公问于晏子曰:「忠臣之事君如之何?」 晏子对曰:「有难不死,出亡不送。」 公曰:「裂地以封之,疏爵而待之,有难不死,出亡不送,何也?」 晏子曰:「言而见用,终身无难,臣何死焉?谏而见纳,终身不亡,臣何送焉?若言不见用,有难而死,是妄死也。谏不见纳,出亡而送,是诈忠也。」 《春秋左氏传》曰:「崔杼弑齐庄公,晏子立于崔氏之门外,其人曰:『死乎?』曰:『独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己死,为己亡,非其亲暱,谁敢任之。』门启而入,枕尸股而哭,兴,三踊而出。」

10

孟子曰:「君视臣如手足,臣视君如腹心; 君视臣如犬马,臣视君如国人; 君视臣如粪土,臣视君如寇雠。」 虽臣之事君无二志,至于去就之节,当缘恩之厚薄,然则为人主者,安可以无礼于下哉!

11

窃观在朝群臣,当主枢机之寄者,或地邻秦、晋,或业与经纶,并立事立功,皆一时之选,处之衡轴,为任重矣。任之虽重,信之未笃,则人或自疑。人或自疑,则心怀茍且。心怀茍且,则节义不立。节义不立,则名教不兴。名教不兴,而可与固太平之基,保七百之祚,未之有也。 又闻国家重惜功臣,不念旧恶,方之前圣,一无所间。 然但宽于大事,急于小罪,临时责怒,未免爱憎之心,不可以为政。君严其禁,臣或犯之,况上启其源,下必有甚,川壅而溃,其伤必多,欲使凡百黎元,何所措其手足! 此则君开一源,下生百端之变,无不乱者也。《礼记》曰:「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 若憎而不知其善,则为善者必惧。爱而不知其恶,则为恶者实繁。《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

12

然则古人之震怒,将以惩恶,当今之威罚,所以长奸,此非唐、虞之心也,非禹、汤之事也。《书》曰:「抚我则后,虐我则雠。」 荀卿子曰:「君,舟也。民,水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 故孔子曰:「鱼失水则死,水失鱼犹为水也。」 故唐、虞战战栗栗,日慎一日。安可不深思之乎?安可不熟虑之乎?

13

夫委大臣以大体,责小臣以小事,为国之常也,为治之道也。今委之以职,则重大臣而轻小臣; 至于有事,则信小臣而疑大臣。信其所轻,疑其所重,将求至治岂可得乎? 又政贵有恒,不求屡易。今或责小臣以大体,或责大臣以小事,小臣乘非所据,大臣失其所守,大臣或以小过获罪,小臣或以大体受罚。职非其位,罚非其辜,欲其无私,求其尽力,不亦难乎? 小臣不可委以大事,大臣不可责以小罪。任以大官,求其细过,刀笔之吏,顺旨承风,舞文弄法,曲成其罪。自陈也,则以为心不伏辜; 不言也,则以为所犯皆实。进退惟谷,莫能自明,则茍求免祸。大臣茍免,则谲诈萌生。谲诈萌生,则矫伪成俗。矫伪成俗,则不可以臻至治矣!

14

又委任大臣,欲其尽力,每官有所避忌不言,则为不尽。若举得其人,何嫌于故旧。若举非其任,何贵于疏远。待之不尽诚信,何以责其忠恕哉!臣虽或有失之,君亦未为得也。 夫上之不信于下,必以为下无可信矣。若必下无可信,则上亦有可疑矣!《礼》曰:「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 上下相疑,则不可以言至治矣。 当今群臣之内,远在一方,流言三至而不投杼者,臣窃思度,未见其人。夫以四海之广,士庶之众,岂无一二可信之人哉?盖信之则无不可,疑之则无可信者,岂独臣之过乎? 夫以一介庸夫结为交友,以身相许,死且不渝,况君臣契合,寄同鱼水。若君为尧、舜,臣为稷、契,岂有遇小事则变志,见小利则易心哉!此虽下之立忠未有明著,亦由上怀不信,待之过薄之所致也。

15

岂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乎?以陛下之圣明,以当今之功业,诚能博求时俊,上下同心,则三皇可追而四,五帝可俯而六矣。夏、殷、周、汉,夫何足数。

16

太宗深嘉纳之。

17

贞观十六年,太宗问特进魏征曰:「朕克己为政,仰企前烈。至于积德、累仁、丰功、厚利,四者常以为称首,朕皆庶几自勉。人苦不能自见,不知朕之所行,何等优劣?」 征对曰:「德、仁、功、利,陛下兼而行之。然则内平祸乱,外除戎狄,是陛下之功。安诸黎元,各有生业,是陛下之利。由此言之,功利居多,惟德与仁,愿陛下自强不息,必可致也。」

18

贞观十七年,太宗谓侍臣曰:「自古草创之主,至于子孙多乱,何也?」 司空房玄龄曰:「此为幼主生长深宫,少居富贵,未尝识人间情伪,理国安危,所以为政多乱。」 太宗曰:「公意推过于主,朕则归咎于臣。夫功臣子弟多无才行,藉祖父资荫遂处大官,德义不修,奢纵是好。主既幼弱,臣又不才,颠而不扶,岂能无乱?隋炀帝录宇文述在藩之功,擢化及于高位,不思报效,翻行弑逆。此非臣下之过欤?朕发此言,欲公等戒勖子弟,使无愆过,即家国之庆也。」 太宗又曰:「化及与玄感,即隋大臣受恩深者子孙,皆反,其故何也?」 岑文本对曰:「君子乃能怀德荷恩,玄感、化及之徒,并小人也。古人所以贵君子而贱小人。」 太宗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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