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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说新语 › 言语第二
世说新语 / 三十六门 · 含古注与来源附序

三十六门

言语第二

南朝宋·刘义庆编;古注传统题南朝梁·刘孝标 · 112段 · 原文阅读

简体阅读:仅转换字形,来源原文保持不变。

本章暂未配白话释义,原文使用完整宽度呈现。

第1则
01

边文礼见袁奉髙〈闳也〉,失次序。〈《文士传》曰:「边让字文礼,陈留人。才俊辩逸,大将军何进闻其名,召署令史,以礼见之。让占对闲雅,声气如流,坐客皆慕之。让出就曹,时孔融、王朗等并前为掾,共书刺从让,让平衡与交接。后为九江太守,为魏武帝所杀。」〉奉髙曰:「昔尧聘许由,面无怍色;〈皇甫谧曰:「由字武仲,阳城槐里人也。尧舜皆师而学事焉,后隐于沛泽之中,尧乃致天下而让焉。由为人据义履方,邪席不坐,邪饍不食,闻尧让而去。其友巣父闻由为尧所让,以为汚己,乃临池洗耳。池主怒曰:『何以汚我水?』由于是遁耕于中岳颍水之阳,箕山之下,终身无经天下色。死葬箕山之巓,在阳城之南十里。尧因就其墓,号曰『箕山公神』,以配食五岳,世世奉祀,至今不绝也。」〉先生何为『颠倒衣裳』?」文礼答曰:「明府初临,尧德未彰,是以贱民颠倒衣裳耳。」〈按:袁闳卒于太尉掾,未尝为汝南,斯说谬矣。〉

第2则
02

徐孺子〈穉也〉年九歳,尝月下戏,人语之曰:「若令月中无物,当极明邪!」〈《五经通议》曰:「月中有兔、蟾蜍者何?月,阴也;蟾蜍,亦阴也;而与兔并明,阴系于阳也。」〉徐曰:「不然,譬如人眼中有瞳子,无此必不明。」

第3则
03

孔文举〈融也〉年十歳,随父到洛。时李元礼有盛名,为司隶校尉,诣门者皆隽才淸称,及中表亲戚乃通。文举至门,谓吏曰:「我是李府君亲。」既通,前坐。元礼问曰:「君与仆有何亲?」对曰:「昔先君仲尼与君先人伯阳,有师资之尊;是仆与君奕世为通好也。」元礼及宾客莫不奇之。太中大夫陈韪后至,人以其语语之。韪曰:「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文举曰:「想君小时,必当了了!」韪大踧踖。〈《续汉书》曰:「孔融字文举,鲁国人,孔子二十四世孙也。髙祖父尚,巨鹿太守。父宙,泰山都尉。」《融别传》曰:「融四歳,与兄食梨,辄引小者。人问其故?答曰:『小儿,法当取小者。』年十歳,随父诣京师。河南尹李膺有重名,融欲观其为人,遂造之。膺问:『髙明父祖,尝与仆周旋乎?』融曰:『然。先君孔子与君先人李老君,同德比义,而相师友。则融与君累世通家也。』众坐莫不叹息,佥曰:『异童子也!』太中大夫陈韪后至,同坐以告。韪曰:『人小时了了者,长大未必能奇。』融应声曰:『即如所言,君之幼时,岂实慧乎?』膺大笑,顾谓融曰:『长大必为伟器。』」〉

第4则
04

孔文举有二子,大者六歳,小者五歳。昼日父眠,小者床头盗酒饮之。大儿谓曰:「何以不拜?」荅曰:「偸,那得行礼!」

第5则
05

孔融被收,中外惶怖。时融儿大者九歳,小者八歳。二儿故琢钉戏,了无遽容。融谓使者曰:「冀罪止于身,二儿可得全不?」儿徐进曰:「大人岂见复巣之下,复有完卵乎?」寻亦收至。〈《魏氏春秋》曰:「融对孙权使有讪谤之言,坐弃市。二子方八歳、九歳,融见收,奕棋端坐不起。左右曰:『而父见执。』二子曰:『安有巣覆而卵不破者哉!』遂倶见杀。」《世语》曰:「魏太祖以歳俭禁酒,融谓酒以成礼,不宜禁。由是惑众,太祖收寘法焉。二子龆龀见收,顾谓二子曰:『何以不辟?』二子曰:『父尚如此,复何所辟?』」裴松之以为《世语》云融儿不辟,知必倶死,犹差可安。孙盛之言,诚所未譬。八歳小儿,能悬了祸患,聪明特达,卓然既远,则其忧乐之情,固亦有过成人矣。安有见父被执,而无变容,奕棋不起,若在暇豫者乎?昔申生就命,言不忘父,不以己之将死而废念父之情也。父安尚犹若兹,而况颠沛哉!盛以此为美谈,无乃贼夫人之子与?盖由好奇情多,而不知言之伤理也。〉

第6则
06

颍川太守髠陈仲弓。〈按,寔之在鄕里,州郡有疑狱不能决者,皆将诣寔,或到而情首,或中途改辞,或托狂悸,皆曰「宁为刑戮所苦,不为陈君所非。」岂有盛德感人若斯之甚,而不自衞,反招刑辟,殆不然乎?此所谓东野之言耳!〉客有问元方:「府君何如?」元方曰:「髙明之君也。」「足下家君何如?」曰:「忠臣孝子也。」客曰:「《易》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王廙注《系辞》曰:「金,至坚矣,同心者,其利无不入。兰,芳物也,无不乐者。言其同心者,物无不乐也。」〉何有髙明之君而刑忠臣孝子者乎?」元方曰:「足下言何其谬也!故不相荅。」客曰:「足下但因伛为恭不能答。」元方曰:「昔髙宗放孝子孝己,〈《帝王世纪》曰:「殷髙宗武丁有贤子孝己,其母蚤死,髙宗惑后妻之言,放之而死,天下哀之。」〉尹吉甫放孝子伯奇,〈《琴操》曰:「尹吉甫,周卿也,有子伯奇,母死更娶。后妻生子曰伯邽。乃谮伯奇于吉甫,于是放伯奇于野。宣王出游,吉甫从,伯奇乃作歌,以言感之。宣王闻之曰:『此孝子之辞也。』吉甫乃求伯奇于野,而射杀后妻。」〉董仲舒放孝子符起〈未详〉。唯此三君,髙明之君;唯此三子,忠臣孝子。」客惭而退。

第7则
07

荀慈明与汝南袁阆相见,〈荀爽,一名谞。《汉南纪》曰:「谞文章典籍无不渉,时人谚曰:『荀氏八龙,慈明无双。』潜处笃志,徴聘无所就。」张璠《汉纪》曰:「董卓秉政,复徴爽,爽欲遁去,吏持之急。起布衣,九十五日而至三公。」〉问颍川人士,慈明先及诸兄。阆笑曰:「士但可因亲旧而已乎?」慈明曰:「足下相难,依据者何经?」阆曰:「方问国士而及诸兄,是以尤之耳。」慈明曰:「昔者祁奚内举不失其子,外举不失其雠,以为至公。〈《春秋传》曰:「祁奚为中军尉,请老,晋侯问嗣焉。称解狐,其雠也。将立之而卒。又问焉。对曰:『午也可。』其子也。君子谓祁奚可谓能举善矣。称其雠不为谄,立其子不为比。」〉公旦《文王》之诗,不论尧舜之德,而颂文武者,亲亲之义也。《春秋》之义,内其国而外诸夏。且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不为悖德乎?」

第8则
08

祢衡被魏武谪为鼓吏,正月半试鼓。衡扬枹为渔阳掺挝,渊渊有金石声,四坐为之改容。〈《典略》曰:「衡字正平,平原般人也。」《文士传》曰:「衡不知先所出,逸才飘举。少与孔融作尔汝之交,时衡未满二十,融已五十。敬衡才秀,共结殷勤,不能相违。以建安初北游,或劝其诣京师贵游者,衡怀一刺,遂至漫灭,竟无所诣。融数与武帝牋,称其才,帝倾心欲见。衡称疾不肯往,而数有言论。帝甚忿之,以其才名不杀,图欲辱之,乃令录为鼓吏。后至八月朝会,大阅试鼓节,作三重阁,列坐宾客。以帛绢制衣,作一岑牟,一单绞及小㡓。鼓吏度者,皆当脱其故衣,著此新衣。次传衡,衡撃鼓为渔阳掺檛,蹋地来前,蹑𫘈脚足,容态不常,鼓声甚悲,音节殊妙。坐客莫不慷慨,知必衡也。既度,不肯易衣。吏呵之曰:『鼓吏何独不易服?』衡便止。当武帝前,先脱㡓,次脱余衣,裸身而立。徐徐乃著岑牟,次著单绞,后乃著㡓。毕,复撃鼓掺槌而去,颜色无怍。武帝笑谓四坐曰:『本欲辱衡,衡反辱孤。』至今有渔阳掺檛,自衡造也。为黄祖所杀。」〉孔融曰:「祢衡罪同胥靡,不能发明王之梦。」〈皇甫谧《帝王世纪》曰:「武丁梦天赐己贤人,使百工写其象,求诸天下。见筑者胥靡,衣褐于傅岩之野,是谓傅说。」张晏曰:「胥靡,刑名。胥,相也;靡,从也。谓相从坐轻刑也。」〉魏武惭而赦之。

第9则
09

南郡庞士元闻司马德操在颍川,故二千里候之。至,遇德操采桑,士元从车中谓曰:「吾闻丈夫处世,当带金佩紫,焉有屈洪流之量,而执丝妇之事。」〈《蜀志》曰:「庞统字士元,襄阳人。少时朴钝,未有识者。颍川司马徽有知人之鉴,士元弱冠往见徽,徽采桑树上,坐士元树下,共语,自昼至夜。徽异之曰:『生当为南州士人之冠冕。』由是渐显。」《襄阳记》曰:「士元,德公之从子也。年少未有识者,唯德公重之。年十八,使往见德操,与语,叹曰:『德公诚知人,实盛德也。』后刘备访世事于德操,德操曰:『俗士岂识时务,此闲自有伏龙、凤雏。』谓诸葛孔明与士元也。」《华阳国志》曰:「刘备引士元为军师中郎将,从攻洛,为流矢所中,卒。时年三十八。」〉德操曰:〈《司马徽别传》曰:「徽字德操,颍川阳翟人。有人伦鉴识,居荆州。知刘表性暗,必害善人,乃括囊不谈议时人。有以人物问徽者,初不辨其髙下,毎辄言『佳』。其妇谏曰:『人质所疑,君宜辨论,而一皆言佳,岂人所以咨君之意乎?』徽曰:『如君所言,亦复佳。』其婉约逊遁如此。尝有妄认徽猪者,便推与之。后得其猪,叩头来还,徽又厚辞谢之。刘表子琮往候徽,遣问在不?会徽自锄园,琮左右问:『司马君在邪?』徽曰:『我是也。』琮左右见其丑陋,骂曰:『死佣,将军诸郎欲求见司马君,汝何等田奴,而自称是邪!』徽归,刈头著帻出见。琮左右见徽故是向老翁,恐,向琮道之。琮起,叩头辞谢。徽乃谓曰:『卿真不可,然吾甚羞之。此自锄园,唯卿知之耳。』有人临蚕求簇箔者,徽自弃其蚕而与之。或曰:『凡人损己以赡人者,谓彼急我缓也。

10

今彼此正等,何为与人?』徽曰:『人未尝求己,求之不与将惭。何有以财物令人惭者!』人谓刘表曰:『司马德操,奇士也,但未遇耳。』表后见之,曰:『世闲人为妄语,此直小书生耳。』其智而能愚皆此类。荆州破,为曹操所得,操欲大用,会其病死。」〉「子且下车,子适知邪径之速,不虑失道之迷。昔伯成耦耕,不慕诸侯之荣;〈《庄子》曰:「尧治天下,伯成子髙立为诸侯,禹为天子,伯成辞诸侯而耕于野。禹往见之,趋就下风而问焉。子髙曰:『昔尧治天下,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畏。今子赏罚而民且不仁,德自此衰,刑自此立。夫子盍行邪?毋落吾事!』」〉原宪桑枢,不易有官之宅。〈《家语》曰:「原宪字子思,宋人,孔子弟子。居鲁,环堵之室,茨以生草,蓬戸不完,桑枢而瓮牖,上漏下湿,坐而弦歌。子贡轩车不容巷,往见之,曰:『先生何病也?』宪曰:『宪闻无财谓之贫,学而不能行谓之病。今宪贫也,非病也。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学以为人,教以为己。仁义之慝,舆马之饰,宪不忍为也。』」〉何有坐则华屋,行则肥马,侍女数十,然后为奇。此乃许父〈许由、巣父。〉所以忼慨,夷齐所以长叹。〈《孟子》曰:「伯夷、叔齐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恶声,与鄕人居,若在涂炭,盖圣人之淸也。」〉虽有窃秦之爵,千驷之富,〈《古史考》曰:「吕不韦为秦子楚行千金货于华阳夫人,请立子楚为嗣。及子楚立,封不韦洛阳十万戸,号文信侯。」以诈获爵,故曰窃也。《论语》曰:「齐景公有马千驷,民无德而称焉。」孔安国曰:「千驷,四千匹。」〉不足贵也!」士元曰:「仆生出边垂,寡见大义。

11

若不一叩洪钟,伐雷鼓,则不识其音响也。」

第10则
12

刘公干以失敬罹罪,〈《典略》曰:「刘桢字公干,东平宁阳人。建安十六年,世子为五官中郎将,妙选文学,使桢随侍太子。酒酣坐欢,乃使夫人甄氏出拜,坐上客多伏,而桢独平视。他日公闻,乃收桢,减死输作部。」《文士传》曰:「桢性辩捷,所问应声而答。坐平视甄夫人,配输作部,使磨石。武帝至尚方观作者,见桢匡坐正色磨石。武帝问曰:『石何如?』桢因得喩己自理,跪而对曰:『石出荆山悬岩之巓,外有五色之章,内含卞氏之珍。磨之不加莹,雕之不增文,禀气坚贞,受之自然。顾其理枉屈纡绕而不得申。』帝顾左右大笑,即日赦之。」〉文帝问曰:「卿何以不谨于文宪?」桢荅曰:「臣诚庸短,亦由陛下纲目不疎。」〈《魏志》曰:「帝讳丕,字子桓,受汉禅。」按,诸书或云桢被刑魏武之世,建安二十年病亡。后七年,文帝乃即位。而谓桢得罪黄初之时,谬矣。〉

第11则
13

钟毓、钟会少有令誉。〈《魏书》曰:「毓字穉叔,颍川长社人,相国繇长子也。年十四,为散骑侍郎,机捷谈笑有父风,仕至车骑将军。」〉年十三,魏文帝闻之,语其父钟繇〈《魏志》曰:「繇字元常,家贫好学,为《周易》、《老子》训。歴大理、相国,迁太傅。」〉曰:「可令二子来。」于是敕见。毓面有汗,帝曰:「卿面何以汗?」毓对曰:「战战惶惶,汗出如浆。」复问会:「卿何以不汗?」对曰:「战战栗栗,汗不敢出。」

第12则
14

钟毓兄弟小时,値父昼寝,因共偸服药酒。其父时觉,且托寐以观之。毓拜而后饮,会饮而不拜。〈《魏志》曰:「会字士季,繇少子也。敏惠夙成。中护军蒋济著论,谓观其眸子,足以知人。会年五歳,繇遣见济。济甚异之,曰:『非常人也!』及壮,有才数,精练名理,累迁黄门侍郎。诸葛诞反,文王征之,会谋居多,时人谓之子房。拜镇西将军。伐蜀,蜀平,进位司徒。自谓功名盖世,不可复为人下。谓所亲曰:『我淮南已来,画无遗策,四海共知,持此欲安归乎?』遂谋反,见诛,时年四十。」〉既而问毓何以拜?毓曰:「『酒以成礼』,不敢不拜。」又问会何以不拜?会曰:「偸本非礼,所以不拜。」

第13则
15

魏明帝为外祖母筑馆于甄氏。〈《魏本传》曰:「帝讳叡,字元仲,文帝太子。以其母废,未立为嗣。文帝与倶猎,见子母鹿,文帝射其母,应弦而倒。复令帝射其子,帝置弓泣曰:『陛下已杀其母,臣不忍复杀其子。』文帝曰:『好语动人心。』遂定为嗣。是为明帝。」《魏书》曰:「文昭甄皇后,明帝母也。父逸,上蔡令。烈宗即位,追封上蔡君。嫡孙象袭爵,象薨,子畅嗣,起大第,车驾亲自临之。」〉既成,自行视,谓左右曰:「馆当以何为名?」侍中缪袭曰:〈《文章叙录》曰:「袭字熙伯,东海兰陵人。有才学,累迁侍中、光禄勋。」〉「陛下圣思齐于哲王;罔极过于曾闵。此馆之兴,情钟舅氏,宜以『渭阳』为名。」〈《秦诗》曰:「渭阳,康公念母也。康公之母,晋献公之女。文公遭骊姬之难,未反而秦姬卒。穆公纳文公,康公时为太子,赠送文公于渭之阳,念母之不见也。我见舅氏,如母存焉。」按,《魏书》:「帝于后园为象母起观,名其里曰渭阳。」然则象母即帝之舅母,非外祖母也。且「渭阳」为馆名,亦乖旧史也。〉

第14则
16

何平叔云:「服五石散,非唯治病,亦觉神明开朗。」〈《魏略》曰:「何晏字平叔,南阳宛人,汉大将军进孙也。或云何苗孙也。尚主,又好色,故黄初时无所事任。正始中,曹爽用为中书,主选举,宿旧者多得济拔。为司马宣王所诛。」秦丞相《寒食散论》曰:「寒食散之方虽出汉代,而用之者寡,靡有传焉。魏尚书何晏首获神效,由是大行于世,服者相寻也。」〉

第15则
17

嵇中散语赵景真:〈嵇绍《赵至叙》曰:「至字景真,代郡人。汉末,其祖流宕客缑氏。令新之官,至年十二,与母共道傍看,母曰:『汝先世非微贱家也,汝后能如此不?』至曰:『可尔耳。』归便求师诵书,蚤闻父耕叱牛声,释书而泣。师问之,答曰:『自伤不能致荣华,而使老父不免勤苦。』年十四,入太学观,时先君在学写石经古文,事讫去。遂随车问先君姓名。先君曰:『年少何以问我?』至曰:『观君风器非常,故问耳。』先君具告之。至年十五,阳病,数数狂走五里三里,为家追得,又炙身体十数处。年十六,遂亡命,径至洛阳,求索先君不得。至邺,沛国史仲和是魏领军史涣孙也,至便依之,遂名翼,字阳和。先君到邺,至具道太学中事,便逐先君归山阳经年。至长七尺三寸,洁白黑发,赤唇明目,鬓须不多,闲详安谛,体若不胜衣。先君尝谓之曰:『卿头小而锐,瞳子白黑分明,视瞻停谛,有白起风。』至论议淸辩,有从横才,然亦不以自长也。孟元基辟为辽东从事,在郡断九狱,见称淸当。自痛弃亲远游,母亡不见,吐血发病,服未竟而亡。」〉「卿瞳子白黑分明,有白起之风;〈严尤《三将叙》曰:「白起,平原君劝赵孝成王受冯亭,王曰:『受之,秦兵必至,武安君必将,谁能当之者乎?』对曰:『渑池之会,臣察武安君小头而面锐,瞳子白黑分明,视瞻不转。小头而面锐者,敢断决也;瞳子白黑分明者,见事明也;视瞻不转者,执志强也。可与持久,难与争锋。廉颇为人,勇鸷而爱士,知难而忍耻,与之野战则不如,持守足以当之。』王从其计。」〉恨量小狭。

18

」赵云:「尺表能审玑衡之度,〈《周髀》曰:「夏至,北方二万六千里,冬至,南方十三万五千里,日中树表则无影矣。周髀长八尺,夏至日,晷尺六寸。髀,股也;晷,句也。正南千里,句尺五寸;正北千里,句尺七寸。周髀之书也。」〉寸管能测往复之气;〈《吕氏春秋》曰:「黄帝使伶伦自大夏之西、昆仑之阴,取竹之嶰谷生,其窍厚薄均者,断两节,闲而吹之,以为黄钟之管。制十二笛,以听凤凰之鸣。雄鸣六,雌鸣六,以为律吕。」《续汉书·律暦志》曰:「十二律之变,至于六十,以律候气。候气之法:为室三重,戸闭,涂衅必周,密布缇幔,以木为案,加律其上,以葭莩灰抑其内,为气所动者,其灰散也。以此候之。」〉何必在大?但问识如何耳!」

第16则
19

司马景王东征,〈《魏书》曰:「司马师字子元,相国宣文侯长子也。以道德淸粹,重于朝廷,为大将军、录尚书事。毋丘俭反,师自征之,薨谥景王。」〉取上党李喜,以为从事中郎。因问喜曰:「昔先公辟君不就,今孤召君,何以来?」喜对曰:「先公以礼见待,故得以礼进退;明公以法见绳,喜畏法而至耳!」〈《晋诸公赞》曰:「喜字季和,上党铜鞮人也。少有髙行,研精艺学。宣帝为相国,辟喜,喜固辞疾。景帝辅政,为从事中郎,累迁光禄大夫,特进。赠太保。」〉

第17则
20

邓艾口吃,语称「艾艾……」〈《魏志》曰:「艾字士载,棘阳人,少为农人养犊。年十二,随母至颍川,读故太丘长碑文曰『言为世范,行为士则』。遂名范,字士则。后宗族有同者,故改焉。毎见髙山大泽,辄规度指画军营处所,时人多笑焉。后见司马宣王,三辟为掾,累迁征西将军。伐蜀,蜀平,进位太尉。为衞瓘所害。」〉。晋文王戏之曰:「卿云『艾艾……』,为是几艾?」对曰:「『凤兮,凤兮』,故是一『凤』。」〈朱凤《晋纪》曰:「文王讳昭,字子上,宣帝次子也。」《列仙传》曰:「陆通者,楚狂接舆也。好养性,游诸名山。尝遇孔子而歌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后入蜀,在峨嵋山中也。」〉

第18则
21

嵇中散既被诛,向子期举郡计入洛,文王引进,问曰:「闻君有箕山之志,何以在此?」对曰:「巣许狷介之士,不足多慕。」王大咨嗟。〈《向秀别传》曰:「秀字子期,河内人。少为同郡山涛所知,又与谯国嵇康、东平吕安友善,并有拔俗之韵,其进止无不同,而造事营生业亦不异。常与嵇康偶锻于洛邑,与吕安灌园于山阳,不虑家之有无,外物不足怫其心。弱冠著儒道论,弃而不录,好事者或存之。或云是其族人所作,困于不行,乃告秀,欲假其名。秀笑曰:『可复尔耳。』后康被诛,秀遂失图。乃应歳举,到京师,诣大将军司马文王,文王问曰:『闻君有箕山之志,何能自屈?』秀曰:『常谓彼人不达尧意,本非所慕也。』一坐皆说,随次转至黄门侍郎、散骑常侍。」〉

第19则
22

晋武帝始登阼,探策得「一」。〈《晋世谱》曰:「世祖讳炎,字安宇,咸熙二年受魏禅。」〉王者世数,系此多少。帝既不说,群臣失色,莫能有言者。侍中裴楷进曰:「臣闻:『天得一以淸,地得一以宁,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帝说。群臣叹服。〈王弼《老子注》云:「一者,数之始,物之极也。各是一物,所以为主也。各以其一,致此淸、宁、贞。」〉

第20则
23

满奋畏风,在晋武帝坐;北窗作琉璃屛,实密似疎,奋有难色。帝笑之。〈荀绰《冀州记》曰:「奋字武秋,髙平人,魏太尉宠之孙也。性淸平有识,自吏部郎出为冀州刺史。」《晋诸公赞》曰:「奋体量淸雅,有曾祖宠之风,迁尚书令,为荀𫖮所害。」〉奋荅曰:「臣犹呉牛,见月而喘。」〈今之水牛,唯生江淮间,故谓之呉牛也。南土多暑,而此牛畏热,见月疑是日,所以见月则喘。〉

第21则
24

诸葛靓在呉,于朝堂大会。〈《晋诸公赞》曰:「靓字仲思,琅邪人,司空诞少子也。雅正有才望。诞以寿阳叛,遣靓入质于呉,以靓为右将军、大司马。」〉孙皓问:「卿字仲思,为何所思?」对曰:「在家思孝,事君思忠,朋友思信,如斯而已。」

第22则
25

蔡洪〈《洪集录》曰:「洪字叔开,呉郡人,有才辩,初仕呉朝。太康中,本州从事,举秀才。」王隐《晋书》曰:「洪仕至松滋令。」〉赴洛,洛中人问曰:「幕府初开,群公辟命,求英奇于仄陋,采贤㒞于岩穴。君呉楚之士,亡国之余,有何异才而应斯举?」蔡荅曰:「夜光之珠,不必出于孟津之河;〈旧说云:「隋侯出行,有蛇斩而中断者,侯连而续之,蛇遂得生而去。后衔明月珠以报其德,光明照夜同昼,因曰『隋珠』。」左思《蜀都赋》所谓「隋侯鄙其夜光也」。〉盈握之璧,不必采于昆仑之山。大禹生于东夷,文王生于西羌,〈按,《孟子》曰:「舜生于诸冯,东夷人也;文王生于岐周,西戎人也。」则东夷是舜非禹也。〉圣贤所出,何必常处?昔武王伐纣,迁顽民于洛邑,〈《尚书》曰:「成周既成,迁殷顽民,作多士。」孔安国注曰:「殷大夫心不则德义之经,故徙于王都,迩教诲也。」〉得无诸君是其苗裔乎?」〈按,华令思举秀才入洛,与王武子相酬对,皆与此言不异,无容二人同有此辞。疑《世说》穿凿也。〉

第23则
26

诸名士共至洛水戏。〈《竹林七贤论》曰:「王济诸人尝至洛水解禊事。明日,或问济曰:『昨游,有何语议?』济云云。」〉还,乐令〈广也〉问王夷甫曰:「今日戏,乐乎?」〈虞预《晋书》曰:「王衍字夷甫,琅邪临沂人,司徒戎从弟。父乂,平北将军。夷甫蚤知名,以淸虚通理称,仕至太尉,为石勒所害。」〉王曰:「裴仆射善谈名理,混混有雅致;〈《晋惠帝起居注》曰:「裴𬱟字逸民,河东闻喜人,司空秀之少子也。」《冀州记》曰:「𬱟弘济有淸识,稽古善言名理。履行髙整,自少知名。歴侍中、尚书左仆射,为赵王伦所害。」〉张茂先论《史》《汉》,靡靡可听;〈晋阳秋曰:「华博览洽闻,无不贯综。世祖尝问汉事,及建章千门万戸。华画地成图,应对如流,张安世不能过也。」〉我与王安丰〈戎也〉说延陵、子房,亦超超玄箸。」〈《晋诸公赞》曰:「夷甫好尚谈称,为时人物所宗。」〉

第24则
27

王武子、〈《晋诸公赞》曰:「王济字武子,太原晋阳人,司徒浑第二子也。有俊才,能淸言。起家中书郎,终太仆。」〉孙子荆、〈《文士传》曰:「孙楚字子荆,太原中都人也。」《晋阳秋》曰:「楚,骠骑将军资之孙,南阳太守弘之子。鄕人王济,豪俊公子,为本州大中正,访问弘为鄕里品状,济曰:『此人非鄕评所能名,吾自状之曰:「天才英特,亮拔不群。」』仕至冯翊太守。」〉各言其土地人物之美。王云:「其地坦而平,其水淡而淸,其人廉且贞。」孙云:「其山㠑巍以嵯峨,其水㳌渫而扬波,其人磊砢而英多。」〈按,《三秦记》、《语林》载蜀人伊籍称呉土地人物,与此语同。〉

第25则
28

乐令女适大将军成都王颕。〈虞预《晋书》曰:「乐广字彦辅,南阳人。淸夷冲旷,加有理识。累迁侍中、河南尹。在朝廷用心虚淡,时人重其贞贵,代王戎为尚书令。」《八王故事》曰:「司马颕字叔度,世祖第十九子,封成都王、大将军。」〉王兄长沙王执权于洛,〈《晋百官名》曰:「司马乂字士度,封长沙王。」《八王故事》曰:「世祖第十七子。」〉遂构兵相图。长沙王亲近小人,远外君子,凡在朝者,人怀危惧。乐令既允朝望,加有婚亲,群小谗于长沙。长沙尝问乐令,乐令神色自若,徐荅曰:「岂以五男易一女?」〈《晋阳秋》曰:「成都王之起兵,长沙王猜广,广曰:『宁以一女而易五男?』乂犹疑之,遂以忧卒。」〉由是释然,无复疑虑。

第26则
29

陆机诣王武子,〈《晋阳秋》曰:「机字士衡,呉郡人。祖逊,呉丞相。父抗,大司马。机与弟云并有俊才。司空张华见而说之,曰:『平呉之利,在获二俊。』」《机别传》曰:「博学善属文,非礼不动。入晋,仕著作郎,至平原内史。」〉武子前置数斛羊酪,指以示陆曰:「卿江东何以敌此?」陆云:「有千里莼羹,但未下盐豉耳!」

第27则
30

中朝有小儿,父病,行乞药。主人问病,曰:「患疟也。」主人曰:「尊侯明德君子,何以病疟?」〈俗传行疟鬼小,多不病巨人。故光武尝谓景丹曰:「尝闻壮士不病疟,大将军反病疟耶?」〉荅曰:「来病君子,所以为疟耳。」

第28则
31

崔正熊诣都郡。都郡将姓陈,问正熊:「君去崔杼几世?」荅曰:「民去崔杼,如明府之去陈恒。」〈《晋百官名》曰:「崔豹字正熊,燕国人,惠帝时官至太傅丞。」〉

第29则
32

元帝始过江,〈朱凤《晋书》曰:「帝讳叡,字景文。祖伷,封琅邪王,父恭王瑾嗣。帝袭爵为琅邪王。少而明惠,因乱过江起义,遂即皇帝位。谥法曰:『始建国都曰元。』」〉谓顾骠骑曰:「寄人国土,心常怀惭。」荣跪对曰:「臣闻王者以天下为家,是以耿亳无定处,〈《帝王世纪》曰:「殷祖乙徙耿,为河所毁,今河东皮氏耿鄕是也。盘庚五迁,复南居亳,今景亳是也。」〉九鼎迁洛邑。〈《春秋传》曰:「武王克商,迁九鼎于洛邑。」今之偃师是也。〉愿陛下勿以迁都为念。」

第30则
33

庾公造周伯仁,〈虞预《晋书》曰:「周𫖮字伯仁,汝南安城人,扬州刺史浚长子也。」《晋阳秋》曰:「𫖮有风流才气,少知名,正体嶷然,侪辈不敢媟也。汝南贲泰渊通淸操之士,尝叹曰:『汝颍固多贤士,自顷陵迟,雅道殆衰,今复见周伯仁。伯仁将祛旧风,淸我邦族矣。』举寒素,累迁尚书仆射,为王敦所害。」〉伯仁曰:「君何所欣说而忽肥?」庾曰:「君复何所忧惨而忽瘦?」伯仁曰:「吾无所忧,直是淸虚日来,滓秽日去耳。」

第31则
34

过江诸人,毎至美日,辄相邀新亭,借卉饮宴。〈《丹阳记》曰:「新亭,呉旧立,先基崩沦。隆安中,丹阳尹司马恢之徙创今地。」〉周侯〈𫖮。〉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皆相视流涕,唯王丞相〈导也〉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邪?」〈《春秋传》曰:「楚伐郑,诸侯救之。郑执郧公钟仪献晋,景公观军府,见而问之曰:『南冠而絷者为谁?』有司对曰:『楚囚也。』使税之。问其族,对曰:『伶人也。』『能为乐乎?』曰:『先父之职,敢有二事。』与之琴,操南音。范文子曰:『楚囚,君子也。乐操土风,不忘旧也。君盍归之?以合晋楚之成。』」〉

第32则
35

衞洗马初欲渡江,形神惨顇,语左右云:「见此芒芒,不觉百端交集。苟未免有情,亦复谁能遣此!」〈《晋诸公赞》曰:「衞玠字叔宝,河东安邑人。祖父瓘,太尉。父恒,黄门侍郎。」《玠别传》曰:「玠颖识通达,天韵标令,陈郡谢幼舆敬以亚父之礼。论者以为出王眉子、平子、武子之右。世咸谓『诸王三子,不如衞家一儿』。娶乐广女。裴叔道曰:『妻父有冰淸之姿,婿有璧润之望,所谓秦晋之匹也。』为太子洗马。永嘉四年,南至江夏,与兄别于梁里涧,语曰:『在三之义,人之所重,今日忠臣致身之道,可不勉乎?』行至豫章,乃卒。」〉

第33则
36

顾司空未知名,诣王丞相。丞相小极,对之疲睡。顾思所以叩会之,〈《顾和别传》曰:「和字君孝,呉郡人。祖容,呉荆州刺史。父相,晋临海太守。和总角知名,族人顾荣雅相器爱,曰『此吾家之骐骥也,必振衰族。』累迁尚书令。」〉因谓同坐曰:「昔毎闻元公〈顾荣〉、道公协赞中宗,保全江表;〈邓粲《晋纪》曰:「导与元帝有布衣之好,知中国将乱,劝帝渡江,求为安东司马,政皆决之,号『仲父』。晋中兴之功,导实居其首。」〉体小不安,令人喘息。」丞相因觉,谓顾曰:「此子珪璋特达,机警有锋。」

第34则
37

会稽贺生,体识淸远,言行以礼。〈贺循别见〉不徒东南之美,〈《尔雅》曰:「东南之美者,有会稽之竹箭焉。」〉实为海内之秀。

第35则
38

刘琨虽隔阂寇戎,志存本朝,〈王隐《晋书》曰:「琨字越石,中山魏昌人。祖迈,有经国之才。父璠,光禄大夫。琨少称俊朗,累迁司徒长史、尚书右丞。迎大驾于长安,以有殊勋,封广武侯。年三十五,出为并州刺史,为段日䃅所害。」〉谓温峤曰:「班彪识刘氏之复兴,马援知汉光之可辅。〈《汉书·叙传》曰:「彪字叔皮,扶风人,客于天水。陇西隗嚣有窥觎之志,彪作《王命论》以讽之。」《东观汉记》曰:「马援字文渊,茂陵人。从公孙述、隗嚣游,后见光武曰:『天下反复,盗名字者不可胜数,今见陛下寥廓大度,同符髙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帝甚壮之。」〉今晋阼虽衰,天命未改。吾欲立功于河北,使卿延誉于江南。子其行乎?」温曰:「峤虽不敏,才非昔人,明公以桓文之姿,建匡立之功,岂敢辞命!」〈虞预《晋书》曰:「峤字太真,太原祁人。少标俊淸彻,英颖显名,为司空刘琨左司马。是时二都倾覆,天下大乱,琨闻元皇受命中兴,慷慨幽朔,志存本朝。使峤奉使,峤喟然对曰:『峤虽乏管张之才,而明公有桓文之志,敢辞不敏,以违髙旨?』以左长史奉使劝进,累迁骠骑大将军。」〉

第36则
39

温峤初为刘琨使来过江。于时江左营建始尔,纲纪未举。温新至,深有诸虑。既诣王丞相,陈主上幽越,社稷焚灭,山陵夷毁之酷,有黍离之痛。温忠慨深烈,言与泗倶,丞相亦与之对泣。叙情既毕,便深自陈结,丞相亦厚相酬纳。既出,懽然言曰:「江左自有管夷吾,此复何忧?」〈《史记》曰:「管仲夷吾者,颍上人。相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语林》曰:「初温奉使劝进,晋王大集宾客见之。温公始入,姿形甚陋,合坐尽惊。既坐,陈说九服分崩,皇室弛绝,晋王君臣莫不歔欷。及言天下不可以无主,闻者莫不踊跃,植发穿冠。王丞相深相付托。温公既见丞相,便游乐不住,曰『既见管仲,天下事无复忧。』」〉

第37则
40

王敦兄含为光禄勋。〈《含别传》曰:「含字处弘,琅邪临沂人。累迁徐州刺史、光禄勋,与弟敦作逆,伏诛。」〉敦既逆谋,屯据南州,含委职奔姑孰。〈邓粲《晋纪》曰:「初,王导协赞中兴,敦有方面之功。敦以刘隗为闲己,举兵讨之。故含南奔武昌,朝廷始警备也。」〉王丞相诣阙谢。〈《中兴书》曰:「导从兄敦,举兵讨刘隗,导率子弟二十余人,旦旦到公车,泥首谢罪。」〉司徒、丞相、扬州官僚问讯,仓卒不知何辞。顾司空时为扬州别驾,援翰曰:「王光禄远避流言,明公蒙尘路次,群下不宁,不审尊体起居何如?」

第38则
41

郗太尉拜司空,语同坐曰:「平生意不在多,値世故纷纭,遂至台鼎。朱博翰音,实愧于怀。」〈《汉书》曰:「朱博字子元,杜陵人。为丞相,临拜,延登受策,有大声如钟鸣。上问扬雄,李寻对曰:『洪范所谓鼓妖者也。人君不聪,空名得进,则有无形之声。』博后坐事自杀。」《故序传》曰:「博之翰音,鼓妖先作。」《易·中孚》曰:「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王弼注曰:「翰,髙飞也。飞者,音飞而实不从也。」〉

第39则
42

髙坐道人不作汉语,或问此意,简文曰:「以简应对之烦。」〈《髙坐别传》曰:「和尚胡名尸黎密,西域人。传云国王子,以国让弟,遂为沙门。永嘉中,始到此土,止于大市中。和尚天姿髙朗,风韵遒迈。丞相王公一见奇之,以为吾之徒也。周仆射领选,抚其背而叹曰:『若选得此贤,令人无恨。』俄而周侯遇害,和尚对其灵坐,作胡祝数千言,音声髙畅,既而挥涕收涙,其哀乐废兴皆此类。性髙简,不学晋语。诸公与之言,皆因传译。然神领意得,顿在言前。」《塔寺记》曰:「尸黎密冢曰髙坐,在石子冈。常行头陀,卒于梅冈,即葬焉。晋元帝于冢边立寺,因名髙坐。」〉

第40则
43

周仆射雍容好仪形,诣王公,初下车,隐数人,王公含笑看之。既坐,傲然啸咏。王公曰:「卿欲希嵇阮邪?」荅曰:「何敢近舍明公,远希嵇阮!」〈邓粲《晋纪》曰:「伯仁仪容弘伟,善于俛仰应答,精神足以荫映数人。深自持,能致人,而未尝往焉。」〉

第41则
44

庾公尝入佛图,见卧佛,〈《涅槃经》云:「如来背痛,于双树闲北首而卧,故后之图绘者为此象。」〉曰:「此子疲于津梁。」于时以为名言。

第42则
45

挚瞻曾作四郡太守、大将军戸曹参军,复出作内史,〈《挚氏世本》曰:「瞻字景游,京兆长安人,太常虞兄子也。父育,凉州刺史。瞻少善属文,起家著作郎。中朝乱,依王敦为戸曹参军。歴安丰、新蔡、西阳太守。见敦以故坏裘赐老病外部都督。瞻谏曰『尊裘虽故,不宜与小吏。』敦曰:『何为不可?』瞻时因醉,曰:『若上服皆可用赐,貂蝉亦可赐下乎?』敦曰:『非喩,所引如此,不堪二千石。』瞻曰:『瞻视去西阳,如脱屣耳!』敦反,乃左迁随郡内史。」〉年始二十九。尝别王敦,敦谓瞻曰:「卿年未三十,已为万石,亦太蚤!」瞻曰:「方于将军,少为太蚤;比之甘罗,已为太老。」〈《挚氏世本》曰:「瞻髙亮有气节,故以此答敦。后知敦有异志。建兴四年,与第五琦据荆州以距敦,竟为所害。」《史记》曰:「甘罗,秦相茂之孙也。年十二,而秦相吕不韦欲使张唐相燕,唐不肯行,甘罗说而行之。又请车五乘以使赵,还报秦,秦封甘罗为上卿,赐以甘茂田宅。」〉

第43则
46

梁国杨氏子,九歳,甚聪惠。孔君平〈王隐《晋书》曰:「孔坦字君平,会稽山阴人。善《春秋》,有文辩。厯太子舍人,累迁廷尉卿。」〉诣其父,父不在,乃呼儿出,为设果。果有杨梅,孔指以示儿曰:「此是君家果。」儿应声荅曰:「未闻孔雀是夫子家禽。」

第44则
47

孔廷尉以裘与从弟沈,〈《孔氏谱》曰:「沈字德度,会稽山阴人。祖父奕,全椒令。父群,鸿胪卿。沈至琅邪王文学。」〉沈辞不受。廷尉曰:「晏平仲之俭,祠其先人,豚肩不掩豆,犹狐裘数十年,〈《刘向别录》曰:「晏平仲名婴,东莱夷维人。事齐灵公、庄公,以节俭力行重于齐。」《礼记》曰:「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掩豆,君子以为俭也。」又曰:「晏子一狐裘三十年,晏子焉知礼?」注:「豚,俎实也。豆,径尺。言并豚之两肩不能掩豆,喩少也。」〉卿复何辞此?」于是受而服之。

第45则
48

佛图澄与诸石游,〈《澄别传》曰:「道人佛图澄,不知何许人,出于炖煌,好佛道,出家为沙门。永嘉中,至洛阳,値京师有难,潜遁草泽间。石勒雄异好杀害,因勒大将军郭默略见勒。以麻油涂掌,占见吉凶。数百里外听浮图铃声,逆知祸福。勒甚敬信之。虎即位,亦师澄,号大和尚。自知终日,开棺无尸,唯袈裟法服在焉。」〉林公曰:「澄以石虎为海鸥鸟。」〈《赵书》曰:「虎字季龙,勒从弟也。征伐毎斩将搴旗。勒死,诛勒诸儿,袭位。」《庄子》曰:「海上之人好鸥者,毎旦之海上,从鸥游,鸥之至者数百而不止。其父曰『吾闻鸥鸟从汝游,取来玩之。』明日之海上,鸥舞而不下。」〉

第46则
49

谢仁祖年八歳,谢豫章〈鲲子别见〉将送客,尔时语已神悟,自参上流。诸人咸共叹之曰:「年少一坐之颜回。」仁祖曰:「坐无尼父,焉别颜回?」〈《晋阳秋》曰:「谢尚字仁祖,陈郡人,鲲之子也。龆龀丧兄,哀恸过人。及遭父丧,温峤唁之,尚号叫极哀。既而收涕告诉,有异常童。峤奇之,由是知名,仕至镇西将军、豫州刺史。」〉

第47则
50

陶公疾笃,都无献替之言,朝士以为恨。〈《陶氏叙》曰:「侃字士衡,其先鄱阳人,后徙寻阳。侃少有远概纲维宇宙之志。察孝廉入洛,司空张华见而谓曰:『后来匡主宁民,君其人也。』刘弘镇沔南,取为长史,谓侃曰:『昔吾为羊太傅参佐,见语云:「君后当居身处。」今相观,亦复然矣。』累迁湘广荆三州刺史,加羽葆鼓吹,封长沙郡公、大将军。赞拜不名,剑履上殿。进太尉,赠大司马,谥桓公。」按,王隐《晋书》载侃临终表曰:「臣少长孤寒,始愿有限,过蒙先朝厯世异恩。臣年垂八十,位极人臣,启手启足,当复何恨!但以余寇未诛,山陵未复,所以愤慨兼怀,唯此而已!犹冀犬马之齿,尚可少延,欲为陛下北呑石虎,西诛李雄,势遂不振,良图永息。临书振腕,涕泗横流。伏愿遴选代人,使必得良才,足以奉宣王猷,遵成志业。则虽死之日,犹生之年。」有表若此,非无献替。〉仁祖闻之曰:「时无竖刁,故不贻陶公话言。」〈《吕氏春秋》曰:「管仲病,桓公问曰:『子如不讳,谁代子相者?竖刁何如?』管仲曰『自宫以事君,非人情,必不可用!』后果乱齐。」〉时贤以为德音。

第48则
51

竺法深在简文坐,刘尹问:「道人何以游朱门?」荅曰:「君自见其朱门,贫道如游蓬戸。」〈《髙逸沙门传》曰:「法师居会稽,皇帝重其风德,遣使迎焉,法师暂出应命。司徒会稽王天性虚澹,与法师结殷勤之欢。师虽升履丹墀,出入朱邸,泯然旷达,不异蓬宇也。」〉或云卞令。〈别见。〉

第49则
52

孙盛为庾公记室参军,〈《中兴书》曰:「盛字安国,太原中都人。博学强识,厯著作郎,浏阳令。庾亮为荆州,以为征西主簿,累迁秘书监。」〉从猎,将其二儿倶行。庾公不知,忽于猎塲见齐庄,时年七八歳。庾谓曰:「君亦复来邪?」应声荅曰:「所谓『无小无大,从公于迈』。」

第50则
53

孙齐由、齐庄二人,少时诣庾公,公问:「齐由何字?」荅曰:「字齐由。」公曰:「欲何齐邪?」曰:「齐许由。」〈《晋百官名》曰:「孙潜字齐由,太原人。」《中兴书》曰:「潜,盛长子也。豫章太守殷仲堪下讨王国宝,潜时在郡,逼为咨议参军,固辞不就,遂以忧卒。」〉「齐庄何字?」荅曰:「字齐庄。」公曰:「欲何齐?」曰:「齐庄周。」公曰:「何不慕仲尼而慕庄周?」对曰:「圣人生知,故难企慕。」庾公大喜小儿对。〈《孙放别传》曰:「放字齐庄,监君次子也。年八歳,太尉庾公召见之。放淸秀,欲观试,乃授纸笔令书,放便自疎名字。公题后问之曰:『为欲慕庄周邪?』放书答曰:『意欲慕之。』公曰:『何故不慕仲尼而慕庄周?』放曰:『仲尼生而知之,非希企所及;至于庄周,是其次者,故慕耳。』公谓宾客曰:『王辅嗣应答,恐不能胜之。』卒长沙王相。」〉

第51则
54

张玄之、顾敷,是顾和中外孙,皆少而聪惠。和并知之,而常谓顾胜,亲重偏至,张颇不懕。〈敷别见。《续晋阳秋》曰:「张玄之字祖希,呉郡太守澄之孙也。少以学显,厯吏部尚书,出为冠军将军、呉兴太守。会稽内史谢玄同时之郡,论者以为南北之望。玄之名亚谢玄,时亦称『南北二玄』,卒于郡。」〉于时张年九歳,顾年七歳,和与倶至寺中。见佛般泥洹像,弟子有泣者,有不泣者,和以问二孙。玄谓「被亲故泣,不被亲故不泣」。敷曰:「不然,当由忘情故不泣,不能忘情故泣。」〈《大智度论》曰:「佛在阴庵罗双树闲入般涅槃,卧北首,大地震动。诸三学人,佥然不乐,郁伊交涕。诸无学人,但念诸法,一切无常。」〉

第52则
55

庾法𪽈造庾太尉,握麈尾至佳,公曰:「此至佳,那得在?」法𪽈曰:「廉者不求,贪者不与,故得在耳。」〈法𪽈氏族所出未详。法𪽈著《人物论》,自叙其美云:「悟锐有神,才辞通辩。」〉

第53则
56

庾穉恭为荆州,〈《庾翼别传》曰:「翼字穉恭,颍川鄢陵人也。少有大度、时论以经略许之。兄太尉亮薨、朝议推才,乃以翼都督七州。进征南将军、荆州刺史。」〉以毛扇上武帝。武帝疑是故物。〈傅咸《羽扇赋》序曰:「昔呉人直截鸟翼而摇之,风不减方圆二扇,而功无加,然中国莫有生意者。灭呉之后,翕然贵之,无人不用。」按,庾怿以白羽扇献武帝,帝嫌其非新,反之,不闻翼也。〉侍中刘劭曰:〈《文字志》曰:「劭,字彦祖,彭城丛亭人。祖讷,司隶校尉。父松,成皋令。劭博识好学,多艺能,善草隶。初仕领军参军,太傅出东,劭谓京洛必危,乃单马奔扬州。歴侍中、豫章太守。」〉「柏梁云构,工匠先居其下;管弦繁奏,钟夔先听其音。〈钟,钟期也。夔,舜乐正。〉穉恭上扇,以好不以新。」庾后闻之曰:「此人宜在帝左右。」

第54则
57

何骠骑亡后,〈何充别见。〉徴褚公入。既至石头,王长史、刘尹同诣褚。褚曰:「真长何以处我?」真长顾王曰:「此子能言。」褚因视王,王曰:「国自有周公。」〈《晋阳秋》曰:「充之卒,议者谓太后父裒宜秉朝政,裒自丹徒入朝。吏部尚书刘遐劝裒曰『会稽王令德,国之周公也,足下宜以大政付之。』裒长史王胡之亦劝归藩,于是固辞归京。」〉

第55则
58

桓公北征经金城,见前为琅邪时种柳,皆已十围,慨然曰:「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攀枝执条,泫然流涙。〈《桓温别传》曰:「温字元子,谯国龙亢人,汉五更桓荣后也。父彝,有识鉴。温少有豪迈风气,为温峤所知,累迁琅邪内史,进征西大将军,镇西夏。时逆胡未诛,余烬假息,温亲勒郡卒,建旗致讨,淸荡伊洛,展敬园陵。薨,谥宣武侯。」〉

第56则
59

简文作抚军时,尝与桓宣武倶入朝,更相让在前。宣武不得已而先之,因曰:「伯也执殳,为王前驱。」〈《衞诗》也。殳,长一丈二尺,无刃。〉简文曰:「所谓『无小无大,从公于迈』。」

第57则
60

顾悦与简文同年,而发蚤白。〈《中兴书》曰:「悦字君叔,晋陵人。初为殷浩扬州别驾。浩卒,上疎理浩。或谏以浩为太宗所废,必不依许,悦固争之,浩果得申,物论称之。后至尚书左丞。」〉简文曰:「卿何以先白?」对曰:「蒲柳之姿,望秋而落;松柏之质,凌霜犹茂。」〈顾凯之为父传曰:「君以直道陵迟于世。入见王,王发无二毛,而君已斑白,问君年,乃曰:『卿何偏蚤白?』君曰:『松柏之姿,经霜犹茂;臣蒲柳之质,望秋先零。受命之异也。』王称善久之。」〉

第58则
61

桓公入峡,绝壁天悬,腾波迅急。〈《晋阳秋》曰:「温以永和二年,率所领七千余人伐蜀,拜表辄行。」〉迺叹曰:「既为忠臣,不得为孝子,如何?」〈《汉书》曰:「王阳为益州刺史,行部至邛僰九折阪,叹曰:『奉先人遗体,奈何数乘此险!』以病去官。后王尊为刺史,至其阪,问吏曰:『非王阳所畏之道邪?』吏曰:『是!』叱其驭曰:『驱之,王阳为孝子,王尊为忠臣。』」〉

第59则
62

初,荧惑入太微,寻废海西。〈《晋阳秋》曰:「泰和六年闰十月,荧惑守太微端门。十一月,大司马桓温废帝为海西公。」《晋安帝纪》曰:「桓温于枋头奔败,知民望之去也,乃屠袁真于寿阳。既而谓郗超曰:『足以雪枋头之耻乎?』超曰:『未厌有识之情也。公六十之年,败于大举,不建髙世之勋,未足以镇厌民望。』因说温以废立之事。时温夙有此谋,深纳超言,遂废海西。」〉简文登阼,复入太微,帝恶之。〈徐广《晋纪》曰:「咸安元年十二月,荧惑逆行入太微,至二年七月,犹在焉。帝惩海西之事,心甚忧之。」〉时郗超为中书在直。〈《中兴书》曰:「超字景兴,髙平人,司空愔之子也。少而卓荦不羁,有旷世之度。累迁中书郎、司徒左长史。」〉引超入曰:「天命修短,故非所计,政当无复近日事不?」超曰:「大司马方将外固封疆,内镇社稷,必无若此之虑。臣为陛下以百口保之。」帝因诵庾仲初诗〈庾阐《从征诗》也〉曰:「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声甚凄厉。郗受假还东,帝曰:「致意尊公,家国之事,遂至于此!由是身不能以道匡衞,思患预防,愧叹之深,言何能喩?」因泣下流襟。〈《续晋阳秋》曰:「帝外压彊臣,忧愤不得志,在位二年而崩。」〉

第60则
63

简文在暗室中坐,召宣武。宣武至,问上何在?简文曰:「某在斯。」时人以为能。〈《论语》曰:「师冕见,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注:「歴告坐中人也。」〉

第61则
64

简文入华林园,顾谓左右曰:「会心处,不必在远。翳然林水,便自有濠濮闲想也。〈濠濮,二水名也。《庄子》曰:「庄子与惠子游濠梁水上,庄子曰:『儵鱼出游从容,是鱼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邪?』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之不知鱼之乐也?』」「庄周钓在濮水,楚王使二大夫造焉,曰:『愿以境内累庄子。』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者,死已三千年矣,巾笥而藏于庙。此宁曳尾于涂中,宁留骨而贵乎?』二大夫曰:『宁曳尾于涂中。』庄子曰:『往矣!吾亦宁曳尾于涂中。』」〉觉鸟兽禽鱼,自来亲人。」

第62则
65

谢太傅语王右军曰:「中年伤于哀乐,与亲友别,辄作数日恶。」王曰:〈《文字志》曰:「王羲之字逸少,琅邪临沂人。父矿,淮南太守。羲之少朗拔,为叔父廙所赏。善草隶,累迁江州刺史、右军将军、会稽内史。」〉「年在桑楡,自然至此,正赖丝竹陶写。恒恐儿辈觉,损欣乐之趣。」

第63则
66

支道林常养数匹马。或言,道人畜马不韵,支曰:「贫道重其神骏。」〈《髙逸沙门传》曰:「支遁字道林,河内林虑人,或曰陈留人,本姓关氏。少而任心独往,风期髙亮,家世奉法。尝于余杭山沈思道行,泠然独畅。年二十五始释形入道。年五十三终于洛阳。」〉

第64则
67

刘尹与桓宣武共听讲《礼记》。桓云:「时有入心处,便觉咫尺玄门。」刘曰:「此未关至极,自是金华殿之语。」〈《汉书·叙传》曰:「班伯少受诗于师丹。大将军王凤荐伯于成帝,宜劝学,召见宴暱,拜为中常侍。时上方向学,郑宽中、张禹朝夕入说《尚书》、《论语》于金华殿,诏伯受之。」〉

第65则
68

羊秉为抚军参军,少亡,有令誉。夏侯孝若为之叙,极相赞悼。〈《羊秉叙》曰:「秉字长达,太山平阳人。汉南阳太守续曾孙。大父魏郡府君,即车骑掾元子也。府君夫人郑氏无子,乃养秉。龆龀而佳,小心敬愼。十歳而郑夫人薨,秉思容尽哀,俄而公府掾及夫人并卒,秉群从父率礼相承,人不闲其亲,雍雍如也。仕参抚军将军事,将奋千里之足,挥冲天之翼,惜乎春秋三十有二而卒。昔罕虎死,子产以为无与为善,自夫子之没,有子产之叹矣!亡后有子男又不育,是何行善而祸繁也?岂非司马生之所惑欤?」〉羊权为黄门侍郎,侍简文坐。帝问曰:「夏侯湛〈别见〉作《羊秉叙》绝可想。是卿何物?有后不?」〈羊氏谱曰:「权字道舆,徐州刺史悦之子也。仕至尚书左丞。」〉权潸然对曰:「亡伯令问夙彰,而无有继嗣。虽名播天听,然胤绝圣世。」帝嗟慨久之。

第66则
69

王长史与刘真长别后相见,〈《王长史别传》曰:「蒙字仲祖,太原晋阳人。其先出自周室,经汉魏,世为大族。祖父佐,北军中候。父讷,叶令。蒙神气淸韶,年十余歳,放迈不群。弱冠检尚,风流雅正,外绝荣竞,内寡私欲。辟司徒掾、中书郎,以后父赠光禄大夫。」〉王谓刘曰:「卿更长进。」荅曰:「此若天之自髙耳。」〈《语林》曰:「仲祖语真长曰:『卿近大进。』刘曰『卿仰看邪?』王问何意?刘曰:『不尔,何由测天之髙也。』」〉

第67则
70

刘尹云:「人想王荆产佳,此想长松下当有淸风耳。」〈荆产,王微小字也。《王氏谱》曰:「微字幼仁,琅邪人。祖父乂,平北将军。父澄,荆州刺史。微歴尚书郎、右军司马。」〉

第68则
71

王仲祖闻蛮语不解,茫然曰:「若使介葛卢来朝,故当不昧此语。」〈《春秋传》曰:「介葛卢来朝鲁,闻牛鸣曰:『是生三牺,皆用之矣。其音云。』问之而信。」杜预注曰:「介,东夷国。葛卢,其君名也。」〉

第69则
72

刘真长为丹阳尹,许玄度出都就刘宿,〈《续晋阳秋》曰:「许询字玄度,髙阳人,魏中领军允玄孙。总角秀惠,众称神童,长而风情简素,司徒掾辟,不就,蚤卒。」〉床帷新丽,饮食丰甘。许曰:「若保全此处,殊胜东山。」刘曰:「卿若知吉凶由人,吾安得不保此!」〈《春秋传》曰:「吉凶无门,唯人所召。」〉王逸少在坐曰:「令巣许遇稷契,当无此言。」二人并有愧色。

第70则
73

王右军与谢太傅共登冶城。〈《扬州记》曰:「冶城,呉时鼓铸之所。呉平,犹不废。王茂弘所治也。」〉谢悠然远想,有髙世之志。王谓谢曰:「夏禹勤王,手足胼胝;〈《帝王世纪》曰:「禹治洪水,手足胼胝。世传禹病偏枯,足不相过,今称禹歩是也。」〉文王旰食,日不暇给。〈《尚书》曰:「文王自朝至于日昃,不遑暇食。」〉今四郊多垒,〈《礼记》曰:「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辱也。」〉宜人人自效。而虚谈废务,浮文妨要,恐非当今所宜。」谢荅曰:「秦任商鞅,二世而亡,〈《战国策》曰:「衞商鞅,诸庶孽子,名鞅,姓公孙氏。少好刑名学,为秦孝公相,封于商。」〉岂淸言致患邪?」

第71则
74

谢太傅寒雪日内集,与儿女讲论文义。俄而雪骤,公欣然曰:「白雪纷纷何所似?」兄子胡儿曰:〈胡儿,谢朗小字也。《续晋阳秋》曰:「朗字长度,安次兄据之长子。安蚤知之。文义艳发,名亚于玄,仕至东阳太守。」〉「撒盐空中差可拟。」兄女曰:「未若柳絮因风起。」公大笑乐。即公大兄无奕女,左将军王凝之妻也。〈《王氏谱》曰:「凝之字叔平,右将军羲之第二子也。歴江州刺史、左将军、会稽内史。」《晋安帝纪》曰:「凝之事五斗米道。孙恩之攻会稽,凝之谓民吏曰:『不须备防,吾已请大道,许遣鬼兵相助,贼自破矣。』既不设备,遂为恩所害。」《妇人集》曰:「谢夫人名道蕴,有文才。所著诗、赋、诔、颂传于世。」〉

第72则
75

王中郎令伏玄度、习凿齿〈《王中郎传》曰:「坦之字文度,太原晋阳人。祖东海太守承,淸淡平远。父述,贞贵简正。坦之器度淳深,孝友天至,誉辑朝野,标的当时。累迁侍中、中书令,领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中兴书》曰:「伏滔,字玄度,平昌安丘人。少有才学,举秀才。大司马桓温参军,领大著作,掌国史,游撃将军,卒。习凿齿,字彦威,襄阳人。少以文称,善尺牍。桓温在荆州,辟为从事。歴治中别驾,迁荥阳太守。」〉论靑楚人物。〈滔集载其论略曰:「滔以春秋时鲍叔、管仲、隰朋、召忽、轮扁、宁戚、麦丘人、逢丑父、晏婴、涓子;战国时公羊髙、孟轲、邹衍、田单、荀卿、邹奭、莒大夫、田子方、檀子、鲁连、淳于髡、盻子、田光、颜歜、黔子、于陵仲子、王叔、即墨大夫;前汉时伏徴君、终军、东郭先生、叔孙通、万石君、东方朔、安期先生;后汉时大司徒伏三老、江革、逢萌、禽庆、承幼子、徐防、薛方、郑康成、周孟玉、刘祖荣、临孝存、侍其、元矩、孙宾硕、刘仲谋、刘公山、王仪伯、郎宗、祢正平、刘成国;魏时管幼安、邴根矩、华子鱼、徐伟长、任昭先、伏髙阳。此皆靑士有才德者也。凿齿以神农生于黔中,《邵南》咏其美化,春秋称其多才,《汉广》之风,不同《鸡鸣》之篇,子文、叔敖,羞与管仲比德。接舆之歌《凤兮》,《渔父》之咏沧浪,汉阴丈人之折子贡,市南宜僚、屠羊说之不为利回,鲁仲连不及老莱夫妻,田光之于屈原,邓禹、卓茂无敌于天下,管幼安不胜庞公,庞士元不推华子鱼,何邓二尚书,独歩于魏朝,乐令无对于晋世。昔伏羲葬南郡,少昊葬长沙,舜葬零陵。

76

比其人,则准的如此;论其土,则群圣之所葬;考其风,则诗人之所歌;寻其事,则未有赤眉、黄巾之贼。此何如靑州邪?」滔与相往反,凿齿无以对也。〉临成,以示韩康伯。康伯都无言,王曰:「何故不言?」韩曰:「无可无不可。」〈马融注《论语》曰:「唯义所在。」〉

第73则
77

刘尹云:「淸风朗月,辄思玄度。」〈《晋中兴士人书》曰:「许珣能淸言,于时士人皆钦慕仰爱之。」〉

第74则
78

荀中郎在京口,〈《晋阳秋》曰:「荀羡字令则,颍川人,光禄大夫崧之子也。淸和有识裁,少以主婿为驸马都尉。是时殷浩参谋百揆,引羡为援,频莅义兴、呉郡,超授北中郎将、徐州刺史,以蕃屛焉。」《中兴书》曰:「羡年二十八,出为徐兖二州。中兴方伯之少,未有若羡者也。」〉登北固望海云:〈《南徐州记》曰:「城西北有别岭入江,三面临水,髙数十丈,号曰北固。」〉「虽未覩三山,便自使人有凌云意。若秦汉之君,必当褰裳濡足。」〈《史记·封禅书》曰:「蓬莱、方丈、瀛洲此三山,世传在海中,去人不远。尝有至者,言诸仙人不死药在焉。黄金白银为宫阙,草物禽兽尽白,望之如云。及至,反居水下。欲到,即风引船而去,终莫能至。秦始皇登会稽,并海上,冀遇三神山之奇药。汉武帝既封泰山,无风雨变至,方士更言蓬莱诸药可得,于是上欣然东至海,冀获蓬莱者。」〉

第75则
79

谢公云:「贤圣去人,其间亦迩。」子姪未之许。公叹曰:「若郗超闻此语,必不至河汉。」〈《超别传》曰:「超精于理义,沙门支道林以为一时之俊。」《庄子》曰:「肩吾问于连叔曰:『吾闻言于接舆,大而无当,往而不反。怪怖其言,犹河汉而无极也。』」〉

第76则
80

支公好鹤,住剡东𡵙山,〈《支公书》曰:「山去会稽二百里。」〉有人遗其双鹤;少时,翅长欲飞。支意惜之,乃铩其翮。鹤轩翥不能复起,乃舒翼反头视之,如有懊丧意。林曰:「既有凌霄之姿,何肯为人作耳目近玩?」养令翮成,置使飞去。

第77则
81

谢中郎经曲阿后湖,问左右:「此是何水?」〈《中兴书》曰:「谢万字万石,太傅安弟也。才气髙俊,蚤知名,歴吏部郎、西中郎将、豫州刺史、散骑常侍。」〉荅曰:「曲阿湖。」〈《太康地记》曰:「曲阿本名云阳,秦始皇以有王气,凿北阬山以败其势,截其直道,使其阿曲,故曰曲阿也。呉还为云阳,今复名曲阿。」〉谢曰:「故当渊注渟著,纳而不流。」

第78则
82

晋武帝毎饷山涛恒少。谢太傅〈安也〉以问子弟,车骑〈玄也〉荅曰:「当由欲者不多,而使与者忘少。」〈谢车骑家传曰:「玄字幼度,镇西奕第三子也。神理明俊,善微言。叔父太傅尝与子姪燕集,问:『武帝任山公以三事,任以官人。至于赐予,不过斤合。当有旨不?』玄答:『有辞致也。』」〉

第79则
83

谢胡儿语庾道季:〈道季,庾龢小字。徐广《晋纪》曰:「龢字道季,太尉亮子也。风情率悟,以文谈致称于时。歴仕至丹阳尹,兼中领军。」〉「诸人莫当就卿谈,可坚城垒。」庾曰:「若文度来,我以偏师待之;康伯来,济河焚舟。」〈《春秋传》曰:「秦伯伐晋,济河焚舟。」杜预曰:「示必死。」〉

第80则
84

李弘度常叹不被遇。〈《中兴书》曰:「李充字弘度,江夏郢人也。祖康、父矩,皆有美名。充初辟丞相掾、记室参军,以贫,求剡县,迁大著作、中书郎。」〉殷扬州〈殷浩别见〉知其家贫,问:「君能屈志百里不?」李荅曰:「北门之叹,久已上闻;〈《衞诗》:「北门,刺仕不得志也。」〉穷猿奔林,岂暇择木?」遂授剡县。

第81则
85

王司州至呉兴印渚中看,〈《王胡之别传》曰:「胡之字修龄,琅邪临沂人,王廙之子也。歴呉兴太守,徴侍中、丹阳尹、秘书监,并不就。拜使持节,都督司州诸军事、西中郎将、司州刺史。」《呉兴记》曰:「於潜县东七十里,有印渚,渚傍有白石山,峻壁四十丈。印渚盖众溪之下流也。印渚已上至县,悉石濑恶道,不可行船;印渚已下,水道无险,故行旅集焉。」〉叹曰:「非唯使人情开涤,亦觉日月淸朗。」

第82则
86

谢万作豫州都督,新拜,当西之都邑,相送累日,谢疲顿。于是髙侍中往,〈《中兴书》曰:「髙崧字茂琰,广陵人。父悝,光禄大夫。崧少好学,善史传,累迁吏部郎、侍中,以公累免官。」〉径就谢坐,因问:「卿今仗节方州,当疆理西蕃,何以为政?」谢粗道其意。髙便为谢道形势,作数百语。谢遂起坐。髙去后,谢追曰:「阿酃故麤有才具。」〈阿酃,崧小字也。〉谢因此得终坐。

第83则
87

袁彦伯为谢安南司马,〈安南,谢奉,别见。〉都下诸人送至濑鄕。将别,既自凄惘,叹曰:「江山辽落,居然有万里之势。」〈《续晋阳秋》曰:「袁宏字彦伯,陈郡人,魏郎中令焕六世孙也。祖猷,侍中。父勗,临汝令。宏起家建威参军,安南司马记室。太傅谢安赏宏机捷辩速,自吏部郎出为东阳郡,乃祖之于冶亭,时贤皆集。安欲卒迫试之,执手将别,顾左右取一扇而赠之。宏应声答曰:『辄当奉扬仁风,慰彼黎庶。』合坐叹其要捷。性直亮,故位不显也。在郡卒。」〉

第84则
88

孙绰赋《遂初》,筑室畎川,自言见止足之分。〈《中兴书》曰:「绰字兴公,太原中都人。少以文称,歴太学博士、大著作、散骑常侍。」《遂初赋》叙曰:「余少慕老庄之道,仰其风流久矣。却感于陵贤妻之言,怅然悟之。乃经始东山,建五亩之宅,带长阜,倚茂林,孰与坐华幕撃钟鼓者同年而语其乐哉!」〉斋前种一株松,恒自手壅治之。髙世远时亦邻居,〈世远,髙柔字也。别见。〉语孙曰:「松树子非不楚楚可怜,但永无栋梁用耳!」孙曰:「枫柳虽合抱,亦何所施?」

第85则
89

桓征西治江陵城甚丽,〈盛弘之《荆州记》曰:「荆州城临汉江,临江王所治。王被徴,出城北门而车轴折,父老泣曰:『吾王去不还矣!』从此不开北门。」〉会宾僚出江津望之,云:「若能目此城者有赏。」顾长康时为客,在坐,目曰:「遥望层城,丹楼如霞。」桓即赏以二婢。

第86则
90

王子敬语王孝伯曰:「羊叔子自复佳耳,然亦何与人事?」〈《晋诸公赞》曰:「羊祜字叔子,太山平阳人也。世长吏二千石,至祜九世,以淸德称。为儿时,游汶滨,有行父止而观焉,叹息曰:『处士大好相,善为之,未六十,当有重功于天下。即富贵,无相忘。』遂去,莫知所在。累迁都督荆州诸军事。自在南夏,呉人说服,称曰羊公,莫敢名者。南州人闻公丧,号哭罢市。」〉故不如铜雀台上妓。」〈魏武遗令曰:「以吾妾与妓人皆著铜雀台上,施六尺床𰬸帷,月朝十五日,辄使向帐作伎。」〉

第87则
91

林公见东阳长山曰:「何其坦迤!」〈《会稽土地志》曰:「山靡迤而长,县因山得名。」〉

第88则
92

顾长康从会稽还,人问山川之美。顾云:「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若云兴霞蔚。」〈丘渊之《文章录》曰:「顾恺之字长康,晋陵人。父说,尚书左丞。恺之,义熙初为散骑常侍。」〉

第89则
93

简文崩,孝武年十余歳立,至暝不临。〈宋明帝《文章志》曰:「孝武皇帝讳昌明,简文第三子也。初,简文观谶书曰:『晋氏阼尽昌明。』及帝诞育,东方始明,故因生时以为讳,而相与忘告。简文问之,乃以讳对。简文流涕曰:『不意我家昌明便出。』帝聪惠,推贤任才,年三十五崩。」〉左右启「依常应临」。帝曰:「哀至则哭,何常之有!」

第90则
94

孝武将讲《孝经》,谢公兄弟与诸人私庭讲习,〈《续晋阳秋》曰:「宁康三年九月九日,帝讲《孝经》。仆射谢安侍坐,吏部尚书陆纳兼侍中卞耽读,黄门侍郎谢石、吏部袁宏兼执经,中书郎车胤、丹阳尹王混摘句。」〉车武子难苦问谢,〈车胤别见。〉谓袁羊曰:「不问则德音有遗;多问则重劳二谢。」〈袁羊,乔小字也。《袁氏家传》曰:「乔字彦升,陈郡人。父瑰,光禄大夫。乔歴尚书郎、江夏相。从桓温平蜀,封湘西伯、益州刺史。」〉袁曰:「必无此嫌。」车曰:「何以知尔?」袁曰:「何尝见明镜疲于屡照,淸流惮于惠风?」

第91则
95

王子敬云:「从山阴道上行,〈《会稽土地志》曰:「邑在山阴,故以名焉。」〉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若秋冬之际,尤难为坏。」〈《会稽郡记》曰:「会稽境特多名山水,峰崿隆峻,吐纳云雾。松栝枫柏,擢干竦条,潭壑镜彻,淸流泻注。王子敬见之曰:『山水之美,使人应接不暇。』」〉

第92则
96

谢太傅问诸子姪:「子弟亦何预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诸人莫有言者,车骑荅曰:〈谢玄〉「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阶庭耳。」

第93则
97

道壹道人好整饰音辞,〈王珣《游严陵濑诗》叙曰:「道壹姓竺氏,名德。」沙门题目曰:「道壹文锋富赡,孙绰为之赞曰:『驰骋游说,言固不虚。唯兹壹公,绰然有余。譬若春圃,载芬载敷。条柯猗蔚,枝干扶疎。』」〉从都下还东山,经呉中。已而会雪下,未甚寒。诸道人问在道所经。壹公曰:「风霜固所不论,乃先集其惨澹。郊邑正自飘瞥,林岫便已皓然。」

第94则
98

张天锡为凉州刺史,称制西隅。既为苻坚所禽,用为侍中。后于寿阳倶败,至都,〈张资《凉州记》曰:「天锡字纯嘏,安定乌氏人,张耳后也。曾祖轨,永嘉中为凉州刺史,値京师大乱,遂据凉土。天锡簒位,自立为凉州牧。苻坚使将姚苌攻没凉州,天锡归长安,坚以为侍中、比部尚书、归义侯。从坚至寿阳,坚军败,遂南归。拜散骑常侍、西平公。」《中兴书》曰:「天锡后以贫拜庐江太守。薨,赠侍中。」〉为孝武所器;毎入,言论无不竟日。颇有嫉之者,于坐问张:「北方何物可贵?」张曰:「桑椹甘香,鸱鸮革响;〈《诗·鲁颂》曰:「翩彼飞鸮,集于泮林。食我桑椹,怀我好音。」〉淳酪养性,人无嫉心。」〈《西河旧事》曰:「河西牛羊肥,酪过精好,但写酪置革上,都不解散也。」〉

第95则
99

顾长康拜桓宣武墓,作诗云:「山崩溟海竭,鱼鸟将何依。」〈宋明帝《文章志》曰:「恺之为桓温参军,甚被亲暱。」〉人问之曰:「卿凭重桓乃尔,哭之状其可见乎?」顾曰:「鼻如广莫长风,眼如悬河决溜。」〈《春秋考异邮》曰:「距不周风四十五日,广莫风至。广莫者,精大备也。盖北风也,一日寒风。」〉或曰:「声如震雷破山,涙如倾河注海。」

第96则
100

毛伯成既负其才气,常称:「宁为兰摧玉折,不作萧敷艾荣。」〈《征西寮属名》曰:「毛玄字伯成,颍川人。仕至征西行军参军。」〉

第97则
101

范宁作豫章,〈《中兴书》曰:「宁字武子,愼阳县人。博学通览,累迁中书郎、豫章太守。」〉八日请佛有板。众僧疑,或欲作荅。有小沙弥在坐末曰:「世尊默然,则为许可。」众从其义。

第98则
102

司马太傅斋中夜坐,〈《孝文王传》曰:「王讳道子,简文皇帝第五子也。封会稽王,领司徒、扬州刺史,进太傅。为桓玄所害,赠丞相。」〉于时天月明净,都无纤翳;太傅叹以为佳。谢景重在坐,〈《续晋阳秋》曰:「谢重字景重,陈郡人。父朗,东阳太守。重明秀有才会,终骠骑长史。」〉荅曰:「意谓乃不如微云点缀。」太傅因戏谢曰:「卿居心不净,乃复强欲滓秽太淸邪?」

第99则
103

王中郎甚爱张天锡,问之曰:「卿观过江诸人经纬,江左轨辙,有何伟异?后来之彦,复何如中原?」张曰:「研求幽邃,自王何以还;因时修制,荀乐之风。」〈荀𫖮、荀勗修定法制,乐则未闻。〉王曰:「卿知见有余,何故为苻坚所制?」〈张资《凉州记》曰:「天锡明鉴颖发,英声少著。」〉荅曰:「阳消阴息,故天歩屯蹇;否剥成象,岂足多讥?」

第100则
104

谢景重女适王孝伯儿,二门公甚相爱美。〈《谢女谱》曰:「重女月镜,适王恭子愔之。」〉谢为太傅长史,被弹;王即取作长史,带晋陵郡。太傅已构嫌孝伯,不欲使其得谢,还取作咨议。外示絷维,而实以乖闲之。及孝伯败后,太傅绕东府城行散,〈《丹阳记》曰:「东府城西,有简文为会稽王时第,东则孝文王道子府。道子领扬州,仍住先舍,故俗称东府。」〉僚属悉在南门要望候拜,时谓谢曰:「王宁异谋,〈阿宁,王恭小字也。〉云是卿为其计。」谢曾无惧色,敛笏对曰:「乐彦辅有言:『岂以五男易一女?』」太傅善其对,因举酒劝之曰:「故自佳!故自佳!」

第101则
105

桓玄义兴还后,见司马太傅,太傅已醉,坐上多客,问人云:「桓温来欲作贼,如何?」〈《晋安帝纪》曰:「温在姑孰,讽朝廷,求九锡。谢安使吏部郎袁宏具其草,以示仆射王彪之。彪之作色曰:『丈夫岂可以此事语人邪?』安徐问其计。彪之曰:『闻其疾已笃,且可缓其事。』安从之,故不行。」〉桓玄伏不得起。谢景重时为长史,举板荅曰:「故宣武公黜昏暗,登圣明,功超伊霍。纷纭之议,裁之圣鉴。」太傅曰:「我知!我知!」即举酒云:「桓义兴,劝卿酒。」桓出谢过。〈檀道鸾论之曰:「道子可谓易于由言,谢重能解纷纭矣。」〉

第102则
106

宣武移镇南州,制街衢平直。人谓王东亭曰:〈《王司徒传》曰:「王珣字元琳,丞相导之孙,领军洽之子也。少以淸秀称。大司马桓温辟为主簿,从讨袁真,封交趾望海县东亭侯,累迁尚书左仆射、领选、进尚书令。」〉「丞相初营建康,无所因承,而制置纡曲,方此为劣。」〈《晋阳秋》曰:「苏峻既诛,大事克平之后,都邑残荒。温峤议徙都豫章,以即丰全。朝士及三呉豪杰,谓可迁都会稽,王导独谓『不宜迁都。建业,往之秣陵,古者既有帝王所治之表,又孙仲谋、刘玄德倶谓是王者之宅。今虽凋残,宜修劳来旋定之道,镇静群情。且百堵皆作,何患不克复乎!』终至康宁,导之策也。」〉东亭曰:「此丞相乃所以为巧。江左地促,不如中国;若使阡陌条畅,则一览而尽;故纡余委曲,若不可测。」

第103则
107

桓玄诣殷荆州,殷在妾房昼眠,左右辞不之通。桓后言及此事,殷云:「初不眠,纵有此,岂不以『贤贤易色』也。」〈孔安国注《论语》曰:「言以好色之心好贤人则善。」〉

第104则
108

桓玄问羊孚:〈《羊氏谱》曰:「孚字子道,泰山人。祖楷,尚书郎。父绥,中书郎。孚歴太学博士、州别驾、太尉参军。年四十六卒。」〉「何以共重呉声?」羊曰:「当以其妖而浮。」

第105则
109

谢混问羊孚:「何以器举瑚琏?」〈《晋安帝纪》曰:「混字叔源,陈郡人,司空琰少子也。文学砥砺立名。累迁中书令、尚书左仆射。坐党刘毅伏诛。」《论语》:「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汝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郑玄注曰:「黍稷器。夏曰瑚,殷曰琏。」〉羊曰:「故当以为接神之器。」

第106则
110

桓玄既簒位,后御床微陷,群臣失色。侍中殷仲文进曰:〈《续晋阳秋》曰:「仲文字仲文,陈郡人。祖融,太常。父康,呉兴太守。仲文闻玄平京邑,弃郡投焉。玄甚说之,引为咨议参军。时王谧见礼而不亲,卞范之被亲而少礼。其宠遇隆重,兼于王卞矣。及玄簒位,以佐命亲贵,厚自封崇。舆马器服,穷极绮丽,后房妓妾数十,丝竹不绝音。性甚贪吝,多纳贿赂,家累千金,常若不足。玄既败,先投义军。累迁侍中尚书。以罪伏诛。」〉「当由圣德渊重,厚地所以不能载。」时人善之。

第107则
111

桓玄既簒位,将改置直馆,问左右:「虎贲中郎省,应在何处?」有人荅曰:「无省。」当时殊忤旨。问:「何以知无?」荅曰:「潘岳《秋兴赋》叙曰:『余兼虎贲中郎将,寓直散骑之省。』〈岳别见。其赋叙曰:「晋十有四年,余年三十二始见二毛,以太尉掾兼虎贲中郎将,寓直散骑之省。髙阁连云,阳景罕曜。仆野人也,猥厕朝列,譬犹池鱼笼鸟!有江湖山薮之思。于是染翰操纸,慨然而赋。于时秋至,故以秋兴命篇。」〉玄咨嗟称善。〈刘谦之《晋纪》曰:「玄欲复虎贲中郎将,疑应直与不,访之僚佐,咸莫能定。参军刘简之对曰:『昔潘岳《秋兴赋》叙云:「余兼虎贲中郎将,寓直于散骑之省。」以此言之,是应直也。』玄懽然从之。」此语微异,又答者未知姓名,故详载之。〉

第108则
112

谢灵运好戴曲柄笠,〈丘渊之《新集录》曰:「灵运,陈郡阳夏人。祖玄,车骑将军。父涣,秘书郎。灵运歴秘书监、侍中、临川内史。以罪伏诛。」〉孔隐士谓曰:「卿欲希心髙远,何不能遗曲盖之貌?」〈宋书曰:「孔淳之字彦深,鲁国人。少以辞荣就约,徴聘无所就。元嘉初,散骑郎徴,不到,隐上虞山。」〉谢荅曰:「将不畏影者,未能忘怀。」〈《庄子》云:「渔父谓孔子曰:『人有畏影恶迹而去之走者,举足逾数而迹逾多,走逾疾而影不离,自以尚迟,疾走不休,绝力而死。不知处阴以休影,处静以息迹,愚亦甚矣!子修心守真,还以物与人,则无异矣。不修身而求之人,不亦外事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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