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6 · 闲适

白氏文集卷第六闲适二　古调诗　五言　自两韵至一百三十韵　凡四十八首

我貌不自识李放写我真静观神与骨合是山中人蒲栁质易朽麋鹿心难驯何事赤墀上五年为侍臣况多刚狷性难与世同尘不惟非贵相但恐生祸因宜当早罢去收取云泉身

寓心身体中寓性方寸内此身是外物何足苦忧爱况有假饰者华簪及髙盖此又踈扵身复在外物外操之多惴栗失之又悲悔乃知名与器得丧俱为害颓然环堵客萝蕙为巾带自得此道来身穷心甚泰

渭水如镜色， 中有鲤与鲂。 偶持一竿竹， 悬钓在其傍。 微风吹钓丝， 袅袅十尺长。 谁知对鱼坐， 心在无何乡。 昔有白头人， 亦钓此渭阳。 钓人不钓鱼， 七十得文王。 况我垂钓意， 人鱼又兼亡。 无机两不得， 但弄秋水光。 兴尽钓亦罢， 归来饮我觞。

身适忘四支心适忘是非既适又忘适不知吾是谁百体如槁木兀然无所知方寸如死灰寂然无所思今日复明日身心忽两遗行年三十九岁暮日斜时四十心不动吾今其庶㡬

新浴肢体畅， 独寝神魄安。 况因夜深坐， 遂成日髙眠。 春被薄亦暖， 朝䆫深更闲。 却忘人闲事， 似得枕上仙。 至适无梦想， 大和难名言。 全胜彭泽醉， 欲敌曹溪禅。 何物呼我觉， 伯劳声闗闗。 起来妻子笑， 生计春茫然。

空腹一盏粥， 饥食有余味。 南簷半床日， 暖卧因成睡。 緜袍拥两膝， 竹几支双臂。 从旦直至昏， 身心一无事。 心足即为富， 身闲乃当贵。 富贵在此中， 何必居髙位。 君看裴相国， 金紫光照地。 心苦头尽白， 才年四十四。 乃知髙盖车， 乘者多忧畏。

东䆫晚无热， 北户凉有风。 尽日坐复卧， 不离一室中。 中心本无系， 亦与出门同。

十年为旅客常有饥寒愁三年作谏官复多尸素羞有酒不暇饮有山不得游岂无平生志拘牵不自由一朝归渭上泛如不系舟置心世事外无喜亦无忧终日一蔬食终年一布裘寒来弥懒放数日一梳头朝睡足始起夜酌醉即休人心不过适适外复何求早岁从旅游颇谙时俗意中年忝班列备见朝廷事作客诚巳难为臣尤不易况予方且介举动多忤累直道速我尤诡遇非吾志胷中十年内消尽浩然气自从返田亩顿觉无忧愧蟠木用难施浮云心易遂悠悠身与世从此两相弃

我生来㡬时万有四千日自省于其间非忧即有疾老去虑渐息年来病初愈忽喜身与心泰然两无苦况兹孟夏月清和好时节微风吹裌衣不寒复不热移榻树隂下竟日何所为或饮一瓯茗或吟两句诗内无忧患迫外无职役羁此日不自适何时是适时

百花落如雪两鬓垂作丝春去有来日我老无少时人生待富贵为乐常苦迟不如贫贱日随分开愁眉卖我所乘马典我旧朝衣尽将沽酒饮酩酊步行归名姓日隠晦形骸日变衰醉卧黄公肆人知我是谁

名宦老慵求， 退身安草野。 家园病懒归， 寄居在兰若。 薜衣换簪组， 藜杖代车马。 行止辄自由， 甚觉身萧洒。 晨游南坞上， 夜息东庵下。 人间千万事， 无有闗心者。

西斋寂已暮叩门声樀樀知是君宿来自拂尘埃席村家何所有茶果迎来客贫静似僧居竹林依四壁厨灯斜影出簷雨余声滴不是爱闲人肯来同此夕

我病卧渭北君老谪巴东相悲一长叹薄命与君同既叹还自哂哂叹两未终后心诮前意所见何迷蒙人生大块间如鸿毛在风或飘青云上或落泥涂中衮服相天下傥来非我通布衣委草莽偶去非吾穷外物不可必中懐须自空无令怏怏气留滞在心胷

病眼昏似夜衰鬓䬃如秋除却须衣食平生百事休知君善易者问我决疑不不卜非他故人间无所求

人生何所欲所欲唯两端中人爱富贵髙士慕神仙神仙须有籍富贵亦在天莫恋长安道莫寻方丈山西亰尘浩浩东海浪漫漫金门不可入琪树何由攀不如归山下如法种春田种田计已决决意复何如卖马买犊使徒步归田庐迎春治耒耜候雨辟菑畬策杖田头立躬亲课仆夫吾闻老农言为稼慎在初所施不卤莽所报必有余上求奉王税下望备家储安得放慵堕拱手而曵裾学农未为鄙亲友勿笑余更待明年后自拟执犂锄三十为近臣腰间鸣佩玉四十为野夫田中学锄榖何言十年内变化如此速此理固是常穷通相倚伏为鱼有深水为鸟有髙木何必守一方窘然自牵束化吾足为马吾因以行陆化吾手为弹吾因以求肉形骸为异物委顺心犹足幸得且归农安知不为福况吾行欲老瞥若风前烛孰能俄顷间将心系荣辱

七月行已半， 早凉天气清。 清晨起巾栉， 徐步出柴荆。 露杖笻竹泠， 风襟越蕉轻。 闲携弟姪辈， 同上秋原行。 新枣未全赤， 晩瓜有余馨。 依依田家叟， 设此相逢迎。 自我到此村， 往来白发生。 村中相识久， 老幼皆有情。 留连向暮归， 树树风蝉声。 是时新雨足， 禾黍夹道青。 见此令人饱， 何必待西成。

病爱枕席凉， 日髙眠未辍。 弟兄呼我起， 今日重阳节。 起登西原望， 懐抱同一豁。 移座就菊丛， 餻酒前罗列。 虽无丝与管， 歌笑随情发。 白日未及倾， 颜酡耳已热。 酒酣四向望， 六合何空阔。 天地自久长， 斯人几时活。 请看原下村， 村人死不歇。 一村四十家， 哭塟无虚月。 指此各相勉， 良辰且欢悦。

三十生二毛， 早衰为沈疴。 四十官七品， 拙宦非由他。 年颜日枯槁， 时命日蹉跎。 岂独我如此， 圣贤无柰何。 回观亲旧中， 举目尤可嗟。 或有终老者， 沉贱如泥沙。 或有始壮者， 飘忽如风花。 穷饿与夭促， 不如我者多。 以此反自慰， 常得心平和。 寄言同病者， 回叹且为歌。

脱置腰下组， 摆落心中尘。 行歌望山去， 意似归乡人。 朝蹋玉峰下， 暮寻蓝水滨。 拟求幽僻地， 安置踈慵身。 本性便山寺， 应须旁悟真。

南䆫背灯坐， 风霰暗纷纷。 寂寞深村夜， 残鴈雪中闻。

少年昨已去， 芳岁今又阑。 如何寂寞意， 复此荒凉园。 园中独立久， 日淡风露寒。 秋蔬尽芜没， 好树亦凋残。 唯有数丛菊， 新开篱落间。 携觞聊就酌， 为尔一留连。 忆我少小日， 易为兴所牵。 见酒无时节， 未饮已欣然。 近从年长来， 渐觉取乐难。 常恐更衰老， 强饮亦无欢。 顾谓尔菊花， 后时何独鲜。 诚知不为我， 借尔暂开颜。

世役不我牵， 身心常自若。 晩出看田亩， 闲行旁村落。 累累绕塲稼， 啧啧群飞雀。 年丰岂独人， 禽鸟声亦乐。 田翁逢我喜， 黙起具樽杓。 歛手笑相延， 社酒有残酌。 愧兹勤且敬， 藜杖为淹泊。 言动任天真， 未觉农人恶。 停杯问生事， 夫种妻儿获。 筋力苦疲劳， 衣食长单薄。 自慙禄仕者， 曽不营农作。 饱食无所劳， 何殊衞人鹤。

昨日南邻哭， 哭声一何苦。 云是妻哭夫， 夫年二十五。 今朝北里哭， 哭声又何切。 云是母哭儿， 儿年十七八。 四邻尚如此， 天下多夭折。 乃知浮世人， 少得垂白发。 余今过四十， 念彼聊自悦。 从此明镜中， 不嫌头似雪。

平台高数尺， 台上结茅茨。 东西䟽二牖， 南北开两扉。 芦帘前后卷， 竹簟当中施。 清泠白石枕， 踈凉黄葛衣。 开衿向风坐， 夏日如秋时。 啸傲颇有趣， 窥临不知疲。 东䆫对华山， 三峰碧参差。 南簷当渭水， 卧见云帆飞。 仰摘枝上果， 俯折畦中葵。 足以充饥渇， 何必慕甘肥。 况有好群从， 旦夕相追随。

懒病每多暇暇来何所为未能抛笔砚时作一篇诗诗成淡无味多被众人嗤上恠落声韵下嫌拙言词时时自吟咏吟罢有所思苏州及彭泽与我不同时此外复谁爱唯有元微之趂向江陵府三年作判司相去二千里诗成逺不知

寥落野陂畔独行思有余秋荷病叶上白露大如珠忽忆同赏地曲江南北隅秋池少游客唯我与君俱啼蛩隠红蓼痩马蹋青芜当时与今日俱是暮秋初节物苦相似时景亦无余唯有人分㪚经年不得书

深闭竹间扉， 静扫松下地。 独啸晩风前， 何人知此意。 看山尽日坐， 枕帙移时睡。 谁能从我游， 使君心无事。

所禀有巧拙， 不可改者性。 所赋有厚薄， 不可移者命。 我性拙且惷， 我命薄且屯。 问我何以知， 所知良有因。 亦曾举两足， 学人踏红尘。 从兹知性拙， 不解转如轮。 亦曾奋六翮， 高飞到青云。 从兹知命薄， 摧落不逡巡。 慕贵而猒贱， 乐富而恶贫。 同出天地间， 我岂异于人。 性命苟如此， 反则成苦辛。 以此自安分， 虽穷毎欣欣。 葺茅为我庐， 编蓬为我门。 缝布作袍被， 种榖充盘飡。 静读古人书， 闲钓清渭滨。 优哉复游哉， 聊以终吾身。

有官慵不选， 有田慵不农。 屋穿慵不蓇， 衣裂慵不缝。 有酒慵不酌， 无异樽长空。 有琴慵不弹， 亦与无弦同。 家人告饭尽， 欲炊慵不舂。 亲朋寄书至， 欲读慵开封。 常闻嵇叔夜， 一生在慵中。 弹琴复锻䥫， 比我未为慵。

家贫亲爱㪚， 身病交游罢。 眼前无一人， 独掩村斋卧。 冷落灯火暗， 离披帘幕破。 策策䆫戸前， 又闻新雪下。 长年渐省睡， 夜半起端坐。 不学坐忘心， 寂寞安可过。 兀然身寄世， 浩然心委化。 如此来四年， 一千三百夜。

平生早游宦不道无亲故如我与君心相知应有数春明门前别金氏陂中遇村酒两三杯相留寒日暮勿嫌村酒薄聊酌论心素请君少踟蹰系马门前树明年身若健便拟江湖去他日纵相思知君无覔处后㑹既茫茫今宵君且住

簷间清风簟， 松下明月杯。 幽意正如此， 况乃故人来。

元和九年秋八月月上弦我游悟真寺寺在王顺山去山四五里先闻水潺湲自兹舍车马始渉蓝溪湾手拄青竹杖足蹋白石滩渐恠耳目旷不闻人世諠山下望山上初疑不可攀谁知中有路盘折通岩巅一息幡竿下再休石龛边龛间长丈余门戸无扃闗俯窥不见人石发垂若鬟惊出白蝙蝠双飞如雪翻回首寺门望青崖夹朱轩如擘山腹开置寺扵其间入门无平地地窄虚空寛房廊与台殿高下随峰峦岩㠋无撮土树木多痩坚根株抱石长屈曲虫蛇蟠松桂乱无行四时郁芊芊枝梢袅青吹韵若风中弦日月光不透绿隂相交延幽鸟时一声闻之似寒蝉首憩宾位亭就坐未及安须㬰开北戸万里明豁然拂簷虹霏微遶栋云廻旋赤日间白雨隂晴同一川野绿簇草树眼界吞秦原渭水细不见汉陵小于拳却頋来时路萦纡映朱栏历历上山人一一遥可观前对多宝塔风铎鸣四端栾栌与户牖恰恰金碧繁云昔伽叶佛此地坐涅槃至今铁钵在当㡳手迹穿西开玉像殿白佛森比肩抖擞尘埃衣礼拜氷雪颜叠霜为袈裟贯雹为华鬘逼观疑鬼功其迹非雕镌次登观音堂未到闻栴檀上阶脱双履歛足升浄筵六楹挑玉镜四座敷金钿黑夜自光明不待灯烛然众宝互仾昻碧珮珊瑚蟠风来似天乐相触声珊珊白珠垂露凝赤珠滴血殷㸃缀佛髻上合为七宝冠双瓶白瑠璃色若秋水寒隔瓶见舍利圆转如金丹玉笛何代物天人施祇园吹如秋鹤声可以降灵仙是时秋方中三五月正圆寳堂豁三门金魄当其前月与宝相射晶光争鲜妍照人心骨泠竟夕不欲眠晓寻南塔路乱竹低婵娟林幽不逢人寒蝶飞翾翾山果不识名离离夹道蕃足以疗饥乏摘尝味甘酸道南蓝谷神紫伞白纸钱若岁有水旱诏使修苹蘩以地清浄故献典无荤膻危石叠四五&KR1041;嵬欹且刓造物者何意堆在岩东偏泠滑无人迹苔㸃如花牋我来登上头下临不测渊目眩手足掉不敢低头看风从石下生薄人而上搏衣服似羽翮开张欲飞骞&KR1128;&KR1128;三面峰峰尖刀劔攅往往白云过决开露青天西北日落时夕晖红团团千里翠屏外走下丹砂丸东南月上时夜气青漫漫百丈碧潭㡳写出黄金盘蓝水色似蓝日夜长潺潺周逥绕山转下视如青环或铺为慢流或激为奔湍泓澄最深处浮出蛟龙涎侧身入其中悬磴尤险难扪萝踏樛木下逐饮涧猨雪迸起白鹭锦跳惊红鳣歇定方盥漱濯去支体烦浅深皆洞澈可照脑与肝但爱清见㡳欲寻不知源东崖饶恠石积甃苍琅玕温润发于外其间韫玙璠卞和死已久良玉多弃捐或时泄光彩夜与星月连中顶最髙峰柱天青玉竿&KR2794;&KR2332;上不得岂我能攀援上有白莲池素葩覆清澜闻名不可到处所非人寰又有一片石大如方尺甎插在半壁上其下万仭悬云有过去师坐得无生禅号为定心石长老世所传却上谒仙祠蔓草生緜緜昔闻王氏子羽化升上玄其西&KR3424;药台犹对芝术田时复明月夜上闻黄鹤言回寻画龙堂二叟鬓髪班想见听法时欢喜礼印坛复归泉窟下化作龙蜿蜒阶前石孔在欲雨生白烟往有写经僧身静心精专感彼云外鸽群飞千翩翩来添砚中水去吸岩底泉一日三往复时节长不愆经成号圣僧弟子名扬难诵此莲花偈数满百亿千身壊口不壊舌根如红莲颅骨今不见石函尚存焉粉壁有呉画笔彩依旧鲜素屏有楷书墨色如新干灵境与异迹周览无不殚一游五昼夜欲返仍盘桓我本山中人误为时网牵牵率使读书推挽令効官既登文字科又忝谏诤员拙直不合时无益同素飡以此自慙惕戚戚常寡欢无成心力尽未老形骸残今来脱簮组始觉离忧患及为山水游弥得纵踈顽野麋㫁羁绊行走无拘挛池鱼放入海一往何时还身著居士衣手把南华篇终来此山住永谢区中缘我今四十余从此终身闲若以七十期犹得三十年

昔我为近臣君常稀到门今我官职冷唯君来往频我受狷介性立为顽拙身平生虽寡合合即无缁磷况君秉髙义富贵视如云五侯三相家眼冷不见君问其所与游独言韩舎人其次即及我我愧非其伦胡为谬相爱岁晩逾勤勤落然颓簷下一话夜达晨床单食味薄亦不嫌我贫日高上马去相頋犹逡巡长安乆无雨日赤风昏昏怜君将病眼为我犯埃尘逺从延康里来访曲江滨所重君子道不独愧相亲

进入合前拜， 退就廊下飡。 归来昭国里， 人卧马歇鞍。 却睡至日午， 起坐心浩然。 况当好时节， 雨后清和天。 柿树绿隂合， 王家庭院寛。 瓶中鄠县酒， 墙上终南山。 独眠仍独坐， 开衿当风前。 禅僧与诗客， 次第来相看。 要语连夜语， 须眠终日眠。 除非奉朝谒， 此外无别牵。 年长身且健， 官贫心甚安。 幸无急病痛， 不至苦饥寒。 自此聊以适， 外缘不能干。 唯应静者信， 难为动者言。 台中元待御， 早晩作郎官。 未作郎官际， 无人相伴闲。

曲江有病客寻常多掩闗又闻马死来不出身更闲闻有送书者自起出门看素缄署丹字中有琼瑶篇口吟耳自听当暑忽翛然似漱寒玉氷如闻商风弦首章叹时节末句思笑言懒慢不相访隔街如隔山常闻陶潜语心逺地自偏君住安邑里左右车徒喧竹药闭深院琴罇开小轩谁知市南地转作壶中天君本上清人名在石堂间不知有何过谪作人间仙常恐岁月满飘然归紫烟莫忘蜉蝣内进士有同年

贫闲日髙起， 门巷昼寂寂。 时暑放朝叅， 天隂少人客。 槐花满田地， 仅绝人行迹。 独在一床眠， 清凉风雨夕。 勿嫌坊曲逺， 近即多牵役。 勿嫌禄俸薄， 厚即多忧责。 平生尚恬旷， 老大宜安适。 何以养吾真， 官闲居处僻。

黄鸟啼欲歇， 青梅结半成。 坐怜春物尽， 起入东园行。 携觞懒独酌， 忽闻叩门声。 闲人犹喜至， 何况是陈兄。 从容尽日语， 稠叠长年情。 勿轻一盏酒， 可以话平生。

世路重禄位， 恓恓者孔宣。 人情爱年夀， 夭死者颜渊。 二人如何人， 不奈命与天。 我今信多幸， 抚已愧前贤。 巳年四十四， 又为五品官。 况兹知足外， 别有所安焉。 早年以身代， 直赴逍遥篇。 近岁将心地， 回向南宗禅。 外顺世间法， 内脱区中缘。 进不猒朝市， 退不恋人寰。 自吾得此心， 投足无不安。 体非道引适， 意无江湖闲。 有兴或饮酒， 无事多掩闗。 寂静夜深坐， 安穏日髙眠。 秋不苦长夜， 春不惜流年。 委形老小外， 忘懐生死间。 昨日共君语， 与余心膂然。 此道不可道， 因君聊强言。

饥止一箪食， 渇止一壶浆。 出入止一马， 寝兴止一床。 此外无长物， 于我有若亡。 胡然不知足， 名利心遑遑。 念兹弥懒放， 积习遂为常。 经旬不出门， 竟日不下堂。 同病者张生， 贫僻住延康。 慵中毎相忆， 此意未能忘。 迢迢青槐街， 相去八九坊。 秋来未相见， 应有新诗章。 早晩来同宿， 天气转清凉。

湛湛玉泉色， 悠悠浮云身。 闲心对定水， 清浄两无尘。 手把青笻杖， 头戴白纶巾。 兴尽下山去， 知我是谁人。

朝退马未困， 秋初日犹长。 回辔城南去， 郊野正清凉。 水竹夹小径， 萦回绕川冈。 仰看晩山色， 俯弄秋泉光。 青松系我马， 白石为我床。 常时簮组累， 此日和身忘。 旦随鹓鹭末， 暮游鸥鹤傍。 机心一以尽， 两处不乱行。 谁辨心与迹， 非行亦非藏。

帆影日渐髙， 闲眠犹未起。 起问鼓枻人， 已行三十里。 船头有行灶， 炊稻烹红鲤。 饱食起婆娑， 盥漱秋江水。 平生沧浪意， 一旦来游此。 何况不失家， 舟中载妻子。

浔阳孟冬月， 草木未全衰。 秖抵长安陌， 凉风八月时。 日西湓水曲， 独行吟旧诗。 蓼花始零落， 蒲叶稍离披。 但作城中想， 何异曲江池。

新雪满前山初晴好天气日西骑马出忽有京都意城栁方缀花簷氷才结穂须㬰风日暖处处皆飘坠行吟赏未足坐叹消何易犹胜岭南看雰雰不到地白氏文集卷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