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宋文
相州昼锦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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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仕宦而至将相、富贵而归故乡、此人情之所荣、而今昔之所同也。盖士方穷时、困阨闾里、庸人孺子、皆得易而侮之。若季子不礼于其嫂。买臣见弃于其妻、一旦高车驷马、旗旄导前、而骑卒拥后、夹道之人、相与骈肩累迹、瞻望咨嗟、而所谓庸夫愚妇者、奔走骇汗、羞愧俯伏、以自悔罪于车尘马足之间。此一介之士、得志于当时、而意气之盛、昔人比之衣锦之荣者也。惟大丞相卫国公则不然。公、相人也。世有令德、为时名卿。自公少时、已擢高科、登显士。海内之士、闻下风而望余光者、盖亦有年矣。所谓将相而富贵、皆公所宜素有。非如穷阨之人、侥幸得志于一时、出于庸夫愚妇之不意、以惊骇而夸耀之也。然则高牙大纛、不足为公荣。桓圭衮裳、不足为公贵。惟德被生民、而功施社稷。勒之金石、播之声诗。
02
以耀后世而垂无穷、此公之志、而士亦以此望于公也。岂止夸一时而荣一乡哉。公在至和中、尝以武康之节、来治于相、乃作昼锦之堂于后圃。既又刻诗于石、以遗相人。其言以快恩雠矜名誉为可薄、盖不以昔人所夸者为荣、而以为戒。于此见公之视富贵为何如、而其志岂易量哉。故能出入将相、勤劳王家、而夷险一节。至于临大事、决大议、垂绅正笏、不动声色、而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可谓社稷之臣矣。其丰功盛烈、所以铭彝鼎而被弦歌者、乃邦家之光、非闾里之荣也。余虽不获登公之堂、幸尝窃诵公之诗、乐公之志有成、而喜为天下道也。于是乎书。